到卑阗城城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曲少商把带在身上的条令拿出来,守卫不停打量三人,直到看清宋灵淑两人的长相,才同意他们入内。
“卑阗城过去比赤谷城还宽松,现在突厥人一来,一路上遇上的商队都少了很多。”
他们从阗池赶到卑阗城外,原本这条路的散匪已经清扫得差不多,依旧没见到商队从那边走。
冷清得像处绝地,连阗池外的小村子,也没人敢跑到峡谷内。
城中灯火未熄,街上往来的人群也变得稀少,进城才一刻钟,就遇到了两拨守卫查验身份。
宋灵淑快到王宫大门时,突然被人后面拉住。
“王宫外有突厥人看守,不要被他们发现身份。”迪兹突然出现,将他们带到另一边。
崔媖娘王宫门街道斜对面的酒肆里,正朝着他们招手。
“城卫一直没发现突厥人的踪迹?”宋灵淑不禁好奇,查得这么密集,竟独独漏掉了突厥人。
“问过,但那些突厥人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城卫见了就没再多问。”
“突厥人有没有派人进宫找康国国君?”
迪兹摇了摇头,“不知……我和媖娘一直盯着王宫大门,也盯着那些外面那些突厥人,自康国国君带人回来后,他们人就没动过。”
崔媖娘道:“我怀疑外面那些人只是防着我们,真正要找康国国君的人,已经进了王宫。康国国君没出来,我们只能守在外面等着。”
“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王后和王子被突厥人带到了何处,只要把人救下,对付突厥人就不必畏手畏脚……”
她只能想办法进王宫,才能知晓康国国君和突厥人说了什么。
曲少商提议道:“不如悄悄抓一个突厥人过来,逼问出人质的去向。”
宋灵淑果断摇头,“先不打草惊蛇,如果突厥人发现我们来了,就知道康国国君是在骗他们。”
本就为着救人而来,如果不是担心这个,早就把卑阗城内外的突厥人杀了。
她记得上回住西宫殿时,那里临近宫外,从那边偷偷潜入宫,或许可行。
……
夜色渐深,三道人影爬上了西宫殿屋顶,避开了巡逻守卫,顺着上次来的记忆,摸进了后殿。
后殿有人看守,只后方窗户外无人看过。
宋灵淑示意贺兰延在外示警,和迪兹悄悄蹲在后殿窗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半个身子探进窗户内,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还有女子的啜泣声……
王后和王子在突厥人手上,康国王宫内的人似乎并不着急,近侍有序端着美酒佳肴进来。
随着近侍离开,安静一阵后,里面又传出说话声。
“国君不必急,我的人正好生招待王后和王子,不会让人伤了他们。”
“阿克木与可汗立下誓言,与本王何干!与康国何干!本王已废除他的右骨王封号,他也已被当众斩首。他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任何事都不作数。”
“国君派阿克木前去大虞会见齐王,莫非也是打着这个主意,只要败了就翻脸不认?”
“本王不曾让他做过这等事!”
“哼!国君这手谋算藏得真够深!把借势用到了极致。两边下注……也就只能糊弄一下那个大虞来的女人!”
康国国君豁然起身,神色冷冽地盯着来人。
“本王再说一次,阿克木所做之事,与康国无关!”
坐于另一边的那人穿着一身普通常服,淡然自如地端起酒杯,细细品尝着杯中佳酿。
“你们到底怎么样才肯放人!”
“本王已经按你们所说,退出了商贸的盟约,大虞和宛国也同意。现在波斯已经取代康国,你们究竟还想做什么?!”
“做什么?库尔奇死在你们康国王宫,图尔贡被阿克木出卖,死在大虞人手上!”那人眼神幽深,说话声变得低沉,像压抑滔天的怒火。
“我突厥两位叶设死于国君的谋算,我抓走你的王后和王子,又算得了什么。”
“你!”康国国君猛地拍桌,这声响动把主殿外的女子吓得浑身一抖,两只手揪紧了袖口,惶恐中带着一丝担忧。
“如果我康国的王后和王子有事,你们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康国。”
“你这般费尽心机阻拦康国与大虞互通商贸,也不全然是为了两位叶设之死吧……”
那人脸上恢复了悠然之色,不慌不忙点头:“我要你们康国履行阿克木在可汗面前立下的誓言。”
“不需要康国退出三国联盟,只要你瞒着大虞与宛国,与我突厥结盟。他日我突厥攻破大虞关口时,康国需出兵相助突厥,攻占西京!”
康国国君脸色剧变,被这话惊得浑身一颤。
那人眯着眼看着康国国君,嘴角勾起一抹一切都已知晓的笑,“我知道大虞和宛国出兵相助你救人,无妨!”
“康国不似宛国,现在的宛国国君正准备迎娶大虞的公主,而康国什么都没有,拿什么稳固与大虞的关系?”
“我这个提议,不正好合了国君的心思,还有什么好犹豫……”
“不……”康国国君小声喃喃,“本王不曾这么想过……”
……
宋灵淑听见殿内一阵静谧,气得胸口狂跳。
看来是她太给康国脸了,她带着宝物来卑阗城,康国国君收下东西,还敢与突厥使臣暗中合谋。
为了宛国之事,她也只能忍了,不与之计较。
呵!突厥人把王后和王子抓走,用来威逼康国国君,他反倒心驰摇曳……还想立在墙头,占尽所有好处!
阿克木再如何倒向突厥,也不可能带走这么多人相助。
康国国君分明就是算准了阿克木的心思,从头到尾都在利用阿克木,好达到他操控的目的。
这时,殿内突然传来女子的哭泣声,似有满腹担忧,哭着不断哀求。
“腾里萨王,大王子前些日子受了伤,医师开的药天天喝着还未好全,现在不知怎么样了……您一定要救救他!”
“还有王后……王后被他们下了昏迷散,身子怎么受得住……”
女子跪在地上哭得两眼红肿,身形纤细如风中柳条,一只手捂住已经显怀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