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听不懂宛国话,但曲少商和卢顺礼听得真切明白。
掌柜在暗中告诉管事,被婢僮偷走的东西还没找到。
管事迎着几人进入府内,绕过花园回廊,前往最中心的宴客厅。
城主府的房屋与宛国王宫有些相似,塔楼高耸,每扇回廊的大门,都雕刻着精致的白玉石柱,洁白无瑕,如同在仙宫中游走。
宋灵淑不禁暗暗惊叹,宛国王宫也就主殿能有这般精雕细琢,其他宫殿远不及城主府的精致,美仑美奂。
宴客厅内。
拔也伊达从主位起身,下至厅门,准备前迎接大使,哈立德侧身站在另一边,脸上略有疑惑。
“伊达城主,她当真是大虞的清晏候?素未听闻,大虞竟有女子被封侯爵,此人究竟有何来历?”
拔也伊达摸着两撇胡须,眼中精光一闪,“我适才已经与你说过,即位的国君是我宛国二王子。十几年前,老国君联合我父亲,与突厥反目,为了获取大虞皇帝的信任,将二王子送到西京为质子……”
“我的人前些日子传来西京的消息,这位女子可了不得,她步步精算,除掉了私下谋划多年的齐王,稳固了长公主的摄政地位,扶持小皇帝即位。”
“国君能从大王子手中抢夺王位,焉能少得了这位清晏侯的助力,你莫因她是女子,就小看了人!”
拔也伊达想到大王子如今的下场,几步近身,小声道:“大王子回宛国时,我去贵山城见过,他与突厥人关系极好,突厥人怎么可能突然翻脸,砍断他的双腿……”
“若说突厥人想断掉二王子双腿……我是信的,大王子不可能!”拔也伊达用力摇了摇头,“就算老国君不想与突厥重修旧好,突厥人也没必要废了大王子,扶持大王子继位,不是更利用突厥?”
“可见,这位清晏侯手段狠辣,精于谋算,为了两国盟约,必定会扫清障碍,扶持亲近大虞的二王子继位!”
哈立德恍然醒悟,“所以,是这位大虞的清晏侯,联合二……现在的国君,设下陷阱,引着大王子和突厥上勾,再分化他们关系……”
“难怪我初听传闻,就觉不可思议,老国君可是最看重大王子,怎会突然改为二王子继位……”
拔也伊达微笑着点点头,“大虞派这位清晏侯来,就是担心老国君毁盟,又与突厥人交好。”
“现在三国盟约稳固,大虞再提出三国互通商贸,一为借商贸之利,稳定三国盟约。二嘛……”
拔也伊达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哈立德,“你商队也曾走过大虞的路子,想必也知庭州不设互市,明面上并未允许他国商队进入。”
“她初到赤谷城,就找到了你手下的铺子,难说是不是冲着你们波斯来的……”
哈立德猛地摇头,“说起来,圣物丢失与她无关,我此次是受国王之命来宛国,也受了小王所托,来寻找一个女子。”
“女子……是偷走圣物的那人?”拔也伊达眼中满是好奇,“她好像是想把你手上的婢僮放跑,莫非是小王的心上人……”
哈立德嗤笑,“那等浪荡之人,哪有什么心上人,我猜那女子同样偷走了小王的重要之物,他想抓回去杀了泄愤。”
“哈哈哈……”拔也伊达拍了拍哈立德的肩,“放心,我已经命人严加把守城门口,定不会让人拿着圣物逃走!”
哈立德右手放在胸口,行了宛国礼。
……
宋灵淑跟着管事走出回廊,远远就看见,门口的两人笑脸相对,好的就像亲兄弟。
她来城主府之前,就听曲少商说起拔也伊达与波斯人关系好,没想到赤谷城城主比她想象中的,更有城府。
能把哈立德这样的老奸商,笼络得服服贴贴。
“恭迎大使前来赤谷城!”
拔也伊达朝宋灵淑行宛国礼,说着一口极为顺溜的大虞话。哈立德在旁边,同样行了波斯礼。
看来宛国除了商队,颇有些地位的,都会多国语言,康国也是如此。
“见过城主。”宋灵淑心中了然,依礼拱手。
拔也伊达躬身作请,“若我早知大使要来赤谷城,必带人在城门口相迎。国君初继位,下面的人没安排好,没把大使行程提前告知城主府,还望大使莫怪罪。”
“我是临时起意前来,何来怪罪,城主不必多礼。”
宋灵淑随请入内,坐于首座右侧,正好于哈立德分坐主位两侧,曲少商和卢顺礼被安排在旁边。
坐定后,哈立德眼含期待,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拔也伊达看得分明,看向宋灵淑道:“听闻大使初到赤谷城,就碰到一些误会。哈立德已经与我说了,逃走的婢僮与大使无关,是手下人却纠缠不放,坏了大使的心情!”
“对对……是下面的人眼拙,见着大使就误以为与婢僮有关系,我在此借城主的酒,给大使赔个礼!”哈立德一半说着磕碜的大虞话,一半夹着宛国话,举杯起身。
宋灵淑只听明白一半,卢顺礼近身译语。
“既是误会也已说清,哈立德萨尔不必放在心上。”宋灵淑随即也起身举杯共饮,旋即话锋一转,面带笑意道:“我应承为哈立德萨尔找到那名女子,竟意外从女子口中,探听到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与贵国波斯王室有关,且与小王有关,也是她想方设法偷走圣物的原因……”
哈立德双眸微震,愣了片刻才开口,“大使找了那个婢僮?她是从小王府上逃回大虞,莫非她是因这个秘密,才不得不逃走?”
宋灵淑见哈立德顺着她的想法走,点了点头:“她叫王贞,因是害怕被灭口,才会想尽办法逃回大虞。”
“贵国小王喜欢对下面的人施虐,时常让婢仆们随侍在旁,王贞有次意外撞见,小王与一女子私通,这女子身份特殊,如果被小王知晓,她定是活不成了……”
哈立德对小王的风流韵事没兴趣,急问:“大使既找到了婢僮,圣物可拿回来了?”
宋灵淑微微一笑,“圣物自然不会丢失,王贞还想拿着圣物,返回波斯救人!”
“救人?”哈立德一时没明白,怎么突然又扯到救人,王贞既已逃离小王身边,就应该永不再回来才对。
“小王府上的其他女子于王贞有恩,她自是不忍看到,自己逃出生天,恩人却留在府上,被小王虐打致死!”
宋灵淑唏嘘叹息:“只可惜,这样的秘密,不该是她一个婢仆知道,她就算偷走了圣物,将秘密告知了王后,怕也难回大虞!”
哈立德更迷惑了,“王后?这个秘密与王后有关?”
连拔也伊达也听得入迷,惊讶问:“莫非小王私下约见之人,是王后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