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楚岳满脸骇然,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又看向那依旧蹲在地上的青衣少女。
与此同时,那三道幽蓝分水刺,也在距离苏若雪肋下半尺处,齐齐停滞。
任凭二长老如何催动灵力,刺尖颤抖哀鸣,却再难寸进。
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万载玄铁、不破金刚。
而那九道索魂链镖,在射至苏若雪后心三寸时,其中一道真实镖影,被一只从她腋下反探而出的纤纤素手,轻轻捏住了镖头。
食指与拇指,捏住了那枚以“幽冥寒铁”混炼“蚀骨钢”打造、淬以百种剧毒、曾洞穿过七位金丹修士护体灵罡的索命镖头。
动作随意,如拈花拂叶。
“咔吧。”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洞窟中格外清晰。
在楚岳、二长老、三长老、刘弦,以及远处勉强抬头的镜无漪、殷音音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枚曾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索魂镖头,被那两根看似一折即断的玉指,捏得扭曲、变形、凹陷。
如同捏碎一块风干的泥块。
“不……不可能!”
三长老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如纸。
他疯狂催动灵力,想要收回链镖,却觉镖身另一端传来一股浩瀚如渊、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
任他如何挣扎,链镖纹丝不动,反倒因两股巨力拉扯,镖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苏若雪缓缓站起身。
她随手将那枚捏变形的镖头丢在地上。
“铛啷”一声,镖头在冰面上弹跳两下,滚到三长老脚边,扭曲的模样触目惊心。
她拍了拍青色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怀中的雪灵儿重新抱好,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小家伙乖顺地趴在她肩头,宝石蓝的眸子眨了眨,甚至还张开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苏若雪的脸颊。
洞窟内,落针可闻。
只有寒潭水波轻荡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粗重、惊恐、不可置信的喘息。
楚岳背靠石壁,胸襟染血,死死盯着苏若雪,握剑的右手因剧痛和震惊而不住颤抖。
方才那一剑的反震之力,已让他内腑受创,肋骨断了数根。
这绝不是凝气境修士能做到的!甚至寻常金丹体修,也绝无可能单凭反震就将他伤至如此!
二长老与三长老僵立原地,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们引以为傲的杀招,竟被对方以这种蛮横、霸道、完全不合常理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碾压!
那种力量层次,远超他们的认知。
镜无漪与殷音音已彻底呆滞。
她们怔怔望着那道青衣倩影,望着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稚嫩小脸,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一路被她们护在身后、看似柔弱可欺的“苏妹妹”,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苏若雪没有看楚岳,也没有看那两名长老。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后方那一直负手而立、气息晦涩如深渊的黑袍老者身上。
四目相对。
洞窟内的寒意,似乎在这一刻骤降三分。
穹顶冰晶的光辉映在苏若雪清澈的眸中,映在刘弦兜帽下两点幽深的鬼火上,无声交锋。
“炼神境的前辈,”苏若雪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询问。
可听在楚岳等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挑衅意味。
刘弦兜帽下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缓缓抬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老脸。
皱纹如刀刻斧凿,深深嵌入皮肉,眼窝深陷,颧骨高突,一副行将就木的相貌。
唯有一双三角眼中精光隐现,开阖间似有鬼火跳跃,为他平添了七分阴森诡谲。
“有意思。”刘弦嘶哑开口,声音如破风箱拉扯,干涩难听。
他手中那柄血色骷髅骨杖轻轻一顿地面,“咚”的一声闷响,并不如何响亮,却似敲在众人心头。
“老夫行走修仙界三百余载,会过的体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倒是头一回……看走了眼。”
他顿了顿,三角眼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苏若雪,目光如毒蛇舔舐:“小丫头,藏得够深。你这身筋骨气血,炼得着实不错。观你骨龄,尚不到双十之数,竟能有此成就,便是放在那些武道大宗,也称得上惊才绝艳。”
话锋一转,语气转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威胁:“不过,武道终究是武道。任你铜皮铁骨、力能扛鼎,在真正的炼神修士与大道法术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老夫惜才,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报上师承来历,交出方才收取的所有宝物,并立下心魔大誓,入我血煞门为客卿长老。如此,老夫可饶你不死,甚至可传你无上血道炼体秘法,助你再进一步。否则……”
他手中骨杖再顿。
“咚!”
暗红色的波纹以骨杖落点为中心荡漾开来,所过之处,冰面“滋滋”作响,被腐蚀出缕缕刺鼻白烟。
空气中的寒意陡然变得阴冷粘稠,隐隐有万千冤魂凄厉哀嚎之声在众人识海中响起,直透神魂,慑人心魄。
炼神境威压,混合着血煞门独门的“万魂煞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充斥整个洞窟。
殷音音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只觉心头烦恶欲呕,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镜无漪本就重伤,此刻更是气息紊乱,嘴角溢出的鲜血染上一缕暗红煞气。
楚岳与那两名长老也齐齐色变,不得不运功抵御。
唯有苏若雪,依旧静静立于原地。
青色裙衫的衣角在暗红煞气波纹中轻轻拂动,她恍若未觉。
那双乌溜溜的杏眸清澈依旧,倒映着刘弦枯瘦的身影、跳动的鬼火、弥漫的煞气,不见半分波澜。
“前辈说笑了。”她忽然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如春日初绽的梨花,与这阴森诡谲、煞气冲天的洞窟格格不入。
“晚辈就是一个山野散修,偶得些机缘,胡乱练了几手庄稼把式,强身健体而已,哪有什么师承来历。至于宝物嘛……”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天真,却字字清晰:“既然进了我的口袋,那就是我的了。这世间哪有到嘴的肉还吐出去的道理?前辈活了三百多岁,这个道理……总该懂吧?”
刘弦脸色陡然一沉。
枯瘦的面皮抽搐了一下,深陷的眼窝中,两点鬼火“腾”地暴涨,幽绿光芒大盛。
“既然你冥顽不灵,”刘弦的声音冰冷刺骨,再无半分温度:“那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楚岳,你们三个,一起上!给老夫……拿下她!要活的!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身铜皮铁骨,能扛得住我血煞门几道‘炼魂抽髓’的秘术!”
最后一句,杀意凛然,令人毛骨悚然。
楚岳闻言,眼中厉色一闪。
他虽然被苏若雪方才展现的实力震慑,内腑受伤不轻,但刘弦是炼神境,有他坐镇,己方依旧占据优势。
只要擒下这丫头,逼问出秘密,那些宝物照样是他的!
甚至……这丫头本身,她所修的炼体功法,就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贪念如毒草滋生,瞬间压过了恐惧。
楚岳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仅剩的三枚猩红丹药,看也不看便尽数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气息竟强行恢复攀升,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
“一起上!不要留手!生死不论!”
楚岳低吼,声如夜枭。
他招手摄回地上的墨云剑,剑身嗡鸣,墨色剑罡再度吞吐,却比先前更加凝实、暴戾,隐隐有血色纹路在剑罡中流转。
“鬼影三重,蚀骨断魂!”二长老尖啸一声,身形再次晃动。
这一次,他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黑气,三道身影自黑气中分化而出,却不再凝实,反而如烟雾般飘忽不定。
每道身影手中的分水刺皆延伸出尺许长的幽蓝气芒,气芒吞吐间,散发出腐蚀灵力的腥臭气息。
三道鬼影交错扑上,轨迹诡谲莫测,直取苏若雪上、中、下三路要害。
“九幽索魂,百镖齐发!”
三长老亦豁出去了,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链镖之上。
链镖血光大盛,凌空飞舞,竟一化十,十化百,百道血色镖影充斥数丈空间,每一道皆凝实如真,带起凄厉音爆,从四面八方射向苏若雪,封死了她所有闪避角度。
这一次,他拼着损耗本源,将这门杀招催动到了极致。
面对三人搏命般的全力围攻,苏若雪终于动了。
她将肩头的雪灵儿轻轻抱起,弯腰放在身后一块凸起的冰岩上,动作轻柔,语气温和:“小家伙,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雪灵儿“啾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宝石蓝的眸子看了看扑来的三人,又看了看苏若雪,并无惧色,反而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然后乖巧地趴在冰岩上,尾巴盘住身体,真就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安置好雪灵儿,苏若雪转身,面向那已袭至身前的漫天攻势。
她动了。
没有施展任何身法秘术,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
“轰——!!!”
脚落冰面,冰层炸裂!以她落足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出数丈!
碎石冰屑激射,气浪排空!
她的身形,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
快到在众人视野中留下道道残影,快到来袭的剑光、鬼影、镖雨,竟齐齐落空!
楚岳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青衣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他甚至来不及变招,一只白皙粉嫩、看似毫无威胁的拳头,已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平平无奇的一拳。
没有罡气迸发,没有异象伴生,甚至没有破空之声。
可楚岳却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冰水浇头,瞬间笼罩全身。
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方才服下丹药激发的所有潜力,将“墨云剑”横于身前,剑身墨罡暴涨,化作一面厚重剑盾,同时左手掐诀,一面虚幻的玄色鳞甲小盾光影在身前凝聚——正是已破碎的“玄鳞盾”残存灵性所化的最后防御。
“给我挡住!”
“咚——!!!!!!”
拳头与剑盾、盾影碰撞。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九天闷雷在洞窟中炸开!
整个洞窟剧震,穹顶冰晶簌簌坠落,寒潭掀起丈高黑浪!
墨色剑盾,摧枯拉朽般破碎,墨云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浮现无数细密裂痕,灵光瞬间黯淡,化作凡铁。
玄色盾影,连一瞬都未能支撑,如泡影般溃散。
拳头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印在楚岳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
楚岳双臂呈诡异角度弯曲,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狂飙。
他整个人如被洪荒巨兽正面冲撞,离地倒飞,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串残影,狠狠撞在数十丈外的洞窟石壁上。
“轰隆——!”
石壁剧震,被撞出一个丈许深、蛛网密布的人形凹坑。
楚岳嵌入石壁之中,口鼻喷血,胸前塌陷,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他双眼翻白,手中墨云剑当啷落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一拳,轰碎墨云剑,重创金丹后期楚岳,将其嵌入石壁,生死不知!
而苏若雪一拳轰出,身形毫不停留,借反震之力拧身,面对那已扑至身后的三道蚀骨鬼影。
她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出拳。
只是简简单单,一口气吸入腹中,胸膛微微鼓起,然后——
“哈!”
吐气开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气箭,自她檀口喷出。
气箭离口,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席卷数丈方圆的炽热狂风!
风中隐有风雷之声,更蕴含着磅礴炽烈、至阳至刚的气血之力!
“嗤嗤嗤——!”
那三道扑来的蚀骨鬼影,被这口炽热气浪一冲,如滚汤泼雪,瞬间消融溃散,发出凄厉尖啸。
黑气溃散,露出二长老惊骇欲绝的真身。
他首当其冲,被那股炽热气浪迎面撞上,护体灵罡如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一片钟乳石,被埋在碎石之中,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那百余道血色镖影,已从四面八方射至苏若雪周身三尺。
苏若雪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双臂舒展,如白鹤亮翅,原地旋身一转。
青色裙裾飞扬,如青莲绽放。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清脆撞击声,响成一片。
那百余道足以洞穿金铁、蚀骨腐魂的血色镖影,射在苏若雪旋转的身躯上,竟迸溅出点点火星!
没有一道能破开她的肌肤,甚至未能在她青色裙衫上留下半点痕迹。
所有镖影,或被弹飞,或被震散,或被那旋转带起的无形力场搅碎。
三长老目瞪口呆,看着自己耗损本源施展的绝杀,被对方以这种蛮横到不讲理的方式轻易化解,道心几乎崩溃。
苏若雪旋身之势止住,青丝飘落,裙袂垂顺。
她缓缓收势,站定,轻轻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几只恼人的蚊蝇。
洞窟内,第三次陷入死寂。
只有碎石滑落的簌簌声,楚岳嵌入石壁中微弱的呻吟,以及众人粗重、惊恐、如同见鬼般的喘息。
镜无漪与殷音音已彻底石化,怔怔望着那道独立场中、青衫如洗的娇小身影,脑中轰鸣,一片空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议,颠覆了她们所有的认知。
刘弦脸上的轻松、戏谑、掌控一切的从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震惊,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忌惮。
他看得比楚岳等人更清楚。
这丫头方才出手,自始至终,动用的皆是纯粹的武道力量!
那种气血的磅礴浩瀚、真意的凝练如钢、力量的收发由心,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体修!
这绝非寻常的武道炼体能达到的境界!
而且,对方从始至终,都未动用半分灵力!
这意味着,她可能真的只是纯粹的武道修士,但她的武道修为,恐怕已达到了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层次!
“观雪境?不……观雪境武修虽强,但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碾压三名金丹,还一拳轰碎中品法宝……难道是……第七境,揽月境?!”
刘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揽月境武道修士,堪比返虚境炼气士!
那可是能凭虚御风、捉星拿月的存在!
便是在那些传承久远的修仙大宗、古老世家,也是中流砥柱般的人物!
这丫头骨龄才多大?
看着不过二九韶华!怎么可能是揽月境?!
可若不是揽月境,眼前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你……到底是何人?”
刘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他死死盯着苏若雪,周身血煞之气不再掩饰,轰然爆发!
血色雾气如活物般翻滚,将他枯瘦的身形笼罩,那柄噬魂骨杖上的骷髅头,眼窝中幽绿鬼火暴涨,张口发出无声的尖啸。
杖身血纹流转,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邪恶气息。
面对刘弦全力散发的炼神威压与冲天煞气,苏若雪终于收起了那副“天真懵懂”的模样。
她微微歪头,青丝垂落颊侧,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刘弦,注视着他周身翻滚的血煞,注视着他手中那柄狰狞的骨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我叫苏肉,一个路过的凝气境小修。”
顿了顿,她唇角微弯,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当然,如果你非要问个清楚的话……也可以叫我——黄雀。”
刘弦枯立半空,墨色斗篷在阴风中猎猎翻卷。
兜帽下两点幽绿鬼火明灭不定,死死锁着下方那道娇小身影。
这血煞门大长老心里雪亮——眼前少女绝非寻常武道修士。
自她现身至今,始终藏拙隐真,宛如雾里看花,水中窥月。
最教刘弦恼恨处,是他以炼神境神念竟也探不穿对方深浅。
那纤秀体表似笼着一层玄奥力量,将气息尽数遮蔽。
若非此女方才展露气血之力,在场谁人敢信,这瞧着不过二九韶华、笑靥纯稚的丫头,竟有堪比七境观雪武修的骇人劲力!
然刘弦并不挂怀。
六境也好,七境也罢,他三百载修行路上,折在手中的武道修士不知凡几。
此辈有个致命短处——不能飞遁,且每出百拳须强汲一口天地灵气补益,否则武道真意迟滞,拳劲十不存三。
这自称“苏肉”的少女,今日必死!
“很好。”
刘弦嘶哑开口,声如夜枭啼枯木。
“你成功勾起了本座的兴致。”
话音未落,他终于动了。
那柄通体惨白、顶端嵌着骷髅头的噬魂骨杖往脚下虚空中轻轻一顿——
“咚!”
闷响如擂腐鼓。
一圈血色涟漪自杖底荡漾开去,顷刻间染透整座寒潭洞窟。
腐尸恶臭弥漫四野,夹杂着陈年血锈的腥气,中人欲呕。
苏若雪黛眉微蹙,抬袖掩住口鼻。
《玄天素女功》所炼金色灵力虽玄妙非凡,对这等污秽气味却无隔绝之效。
这味道着实令人作呕。
她屏息凝神,清澈眸子紧盯刘弦。
此乃她首度正面迎战炼神境修士,纵是催动丹田内四缕金色灵力可打出三十二万斤骇人劲道,此刻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刘弦袖袍一展,三面黑红幡旗自袖中飘出,悬于半空缓缓旋转。
幡面以不知名兽皮鞣制,边缘缀着森白骨铃,随风轻响时发出“叮铃”碎音,直透神魂。
旗上以暗红朱砂绘着狰狞恶鬼头像——或生独角,或长双角,亦有七窍流血、口吐血雾的骇人形貌。
旗面更密密麻麻爬满诡异符纹,似虫蛇蜿蜒,望之令人头晕目眩。
紧接着,他再挥左袖。
一座通体碧绿、高约尺许的十二层小塔应手飞出,塔身泛着幽幽荧光,在身前虚空中载沉载浮,缓缓旋转。
塔檐每层皆悬着九枚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叮咚”清响,与化尸幡的骨铃碎音交织,竟谱成一曲诡谲的摄魂之乐。
苏若雪眸光骤凝,全神贯注于刘弦一举一动。
但见这老魔单手掐诀,指影翻飞如蝶穿花,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印式。
一柄惨白骨剑自他丹田处缓缓透出,剑长三尺七寸,通体以不知名兽骨磨制,剑身覆着一层灰白死气,寒光流转间隐有冤魂哀嚎之声。
最教苏若雪心悸的,却是那座碧绿小塔——其散发出的灵压赫然已达一阶灵宝层次!
以神念细探,可见塔身每层窗棂后皆挤满扭曲鬼影,成千上万的阴魂在其中疯狂冲撞,欲破塔而出,怨气冲天而起。
最后,刘弦自怀中取出一枚粉色铃铛。
此铃不过鸽卵大小,以粉晶雕琢而成,铃身缠绕着细细金丝,铃舌是一枚泪滴状的红宝石。
他轻轻一摇——
“叮铃……”
清越铃音荡开,一团粉红雾气自铃中氤氲而生,如梦似幻,甜腻香气随之弥漫。
苏若雪只觉心神一荡,脸颊莫名飞上两朵红云,脑海中竟浮现诸多不可言说的旖旎画面。
她悚然一惊,猛踏前一步,三十余万斤武道真意轰然爆发,将侵至身前的粉雾震散无形。
好险!
方才险些着了道儿!
自《玄天素女功》突破至第二重“灵虚化玉”,丹田内四缕金色灵力运转愈发圆融自如,转化恢复亦快了许多。
先前助镜无漪时所耗灵力已恢复七七八八,此刻苏若雪胆气又壮了几分。
“滋味可还受用?”
刘弦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
原来他早已暗中出手。
这粉色铃铛名曰“仙欲铃”,专攻女子心神——任你是九天仙子,若被此铃魅惑,也要堕入欲海情天,尝尽人间极乐滋味。
可惜他算错一着,苏若雪虽为女儿身,却是心思澄澈、不谙情事的雏儿,更有《玄天素女功》这等无上玄功护持心神,武道根基更是胡舟亲手打磨出的磐石之固,岂是区区魅术可动摇?
“呸!下作!”
苏若雪轻啐一口,眸中寒芒乍现。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消失原地!
下一瞬,娇小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撕裂空气,眨眼掠至刘弦身前五丈!
拳意内敛不发,只待近身之机。
这一动快如鬼魅,连残影都未留下,纯粹以绝对速度碾压!
那血煞门三长老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向后急退——他方才已领教过这自称“苏肉”的丫头何等凶悍,岂敢再掺和?
要死也得大长老先死!
楚岳瘫在远处继续呕血,地上已积了一大滩猩红,见刘弦与苏若雪战起,忙不迭手脚并用爬向角落,如丧家之犬。
“以吾之血,祭炼阴兵!”
刘弦尖厉长啸,声如夜枭泣血,在破碎洞窟中激起重重回音。
枯瘦双手急速翻飞,结出一连串诡谲繁复的印诀。
三滴本命精血自指尖逼出,殷红如玛瑙,分别射向三面化尸幡、白骨飞剑与仙欲铃。
精血入器,洞窟温度骤降!
“呜呜呜——”
阴风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吹得苏若雪残破青衫猎猎狂舞,露出更多欺霜赛雪的肌肤。
她恍若未觉,清澈眸子只死死锁定刘弦,体内《玄天素女功》运转到极致。
丹田中的金色灵力如细小龙蛇,在奇经八脉中急速游走,修复受损筋骨,将侵入体内的阴寒死气一点点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