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临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她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身上穿着一件男人的外套，深色的，袖口卷了一截。
随后，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见陈明哲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上半身完全趴在床面上，一只手搭在被子上，手指松着，没有握。
她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的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睫毛在鼻梁上投下的那道阴影：“哥。”她下意识的唤了一声。
青年没动。
小姑娘见状，又叫了一声：“陈明哲。”
但他还是没动，就跟睡得很沉一样。
所以，她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想把他推醒，让他去床上睡。力气不大，就是碰了一下。
可就是这么一下，这个男人的身体便往旁边歪过去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连人带椅子一起歪倒在地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伸手去撑，肩膀和头同时碰到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随后，他的手从床沿上滑落，搭在自己胸前，整个人侧躺在地板上，膝盖微微弯着。
小妞儿见状，掀开被子从床上扑下去，跪在他旁边，一把揽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头歪在她臂弯里，脸朝着她的方向，闭着眼睛。
这会儿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凉的，不烫，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潮气，像是冷汗干后留下的。
“哥......”她惊慌的喊道：“陈明哲。”
但他还是没有反应。以至于，她都低头把耳朵凑近了他的脸，贴着鼻子，探他的鼻息，在的，有呼吸，缓缓的，细长的，从嘴唇里漏出来。
“不行，得去医院，哥，我们得去医院。”她一边说，一边用力，试图把他给扶起来：“陈明哲你他妈的，你要敢死，我跟你没完。”
这么说着，她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想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这不，或许是她太用力了，动作幅度太大了，就在她这么一拉一托之下，陈明哲居然慢慢的醒了过来。
那一刻，方临珊还蹲在地上，还保持着一手托着他后背一手扶着他后脑勺的姿势：“你醒了。”
闻言，青年看着她，一脸迷茫：“我怎么了？”
“你刚才吓死我了。”小妞儿看着他，脸上还有惊慌的表情未消：“我就轻轻推了你一下，你整个人连着椅子一起倒下去了。”
“哦，那可能是椅子不稳。”
“不稳个鸟蛋呀。”她一边骂着，一边下意识的用力，还是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站得起来不？”
一听这句话，他试着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用力起了一下，瞬间就跌坐回去，靠着她的肩膀，喘了一口气：“......扶我。”
小姑娘闻言，在他又一次用力的瞬间使劲儿拉了他一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天知道，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膝盖弯着，腰弓着，一只手压着腹部侧面，一步一步往床边挪。
他走得很慢，每迈一步膝盖都往下一沉，挪到床边时，他侧着身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坐稳，半躺半靠地歪在枕头上。
方临珊见状，把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半坐着：“去医院。”
“不去。”
“你刚才晕过去了。”她这么说着，声调不自觉的都变高了。
“这不是醒了嘛。”
“那下次如果还晕呢？”
“下次再说。”
闻言，小妞儿蹲在床边，两只手撑着床沿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刚才慌出来的红，眼眶湿着，眼泪没有掉下来。
“陈明哲，你到底想我怎么做？难不成我还得把你绑去医院吗？”
“我不去医院......没空，明天我得上班。”
“不—准—去。”这时的小姑娘，眼睛红着，表情僵着，说话时一字一顿，好像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陈明哲一瞧，靠在那儿，肩膀往下塌着，手指搭在被面上，敷衍似的说了句：“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明天不准上班，后天也不准上班......以后都不用在上这个破班了，收拾收拾，马上回国。”
“方临珊，你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小妮子一听，瞪着他，眼睛还是红的，眼眶里转着水光，但没掉下来。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下巴绷着，整个人僵坐在床沿上，肩膀微微抬着，像是随时要站起来跟他吵。
青年靠在床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的手指是硬的，蜷着没有张开：“让我看看，是谁家的美女真生气了。”
语落，强行把她转过来面对着他：“生气会很丑的，会变得又老又丑。”
“你才又老又丑呢，陈明哲你是个丑八怪，糟老头。”瞧瞧，这小丫头被气得，小脸蛋儿又红又绿的，都快变成彩虹色儿了。”
他这么瞅着，也是心疼的要命，但是又没别的办法，只能是一味的哄：“嗯......不过我知道，就算我以后变成一个丑了吧唧的糟老头，你也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这话一出来，小妞儿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转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窗帘拉着，看不见院子里的芒果树。再转回头时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那你不准去上班了。”
“我尽量。”
“不是尽量。”
陈明哲看着她，手指从她手指上滑下去，滑到她掌心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她的手是凉的，指节僵着，他握着不松，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我老不上班，老板就不给我发工资了，到时候拿什么买肉，买新衣服，租大房子。”
“我不吃肉，不买衣服，不住大房子。”
“那你住哪儿？”
“回琅南，住那木板房。”
“那你也要再等我一阵子，”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一阵子就行，忙完了我就陪你回去。”
“一阵子是多久？”
“不会太久。”
下一秒，方临珊轻轻的点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