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哲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下意识的翻了个身,面朝门口,听见隔壁屋方临珊的呼吸声,均匀的,绵长的,偶尔翻一下身,床板响一声又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出门了,可现在却躺着没动。好大一会儿才慢慢的坐起身,穿了拖鞋,轻手轻脚的开了门走出去。
客厅里还暗着,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天还没全亮。他来到厨房,弯腰把米缸打开,舀了一碗米,淘了两遍,倒进锅里加了水,开始煲米饭。
随后从墙角拿了一颗白菜,剥了两片叶子,洗干净了切成丝,放在碗里备着。又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打在碗里搅散了,搁在旁边。
做这些事儿的时候,他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跟以前搬货的时候不一样,没那么利索,慢吞吞的。
这不,米饭煲好的时候,他还挺意外的,原来老挝的电饭煲做饭居然也是这么快。
然而,这时的方临珊却还没醒。
青年都等的无聊了,把灶台旁边的台面擦了擦,把切好的菜丝和蛋液摆好,又回到桌边坐下来,面朝着灶台,看着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汽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屋的门响了,吱呀一声。
闻声,他站起来,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那小妞儿站在房间门口。头发乱着,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印子和昨天哭肿的眼皮。
“哥,你怎么还在家?”
“今天请假了。”
闻言,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故意摆出了一脸夸张的小表情:“我天呐老哥,你是在做饭吗?”
这么说着,还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被白汽扑了一脸,她便后退半步,眯着眼看了看锅里面,重新把盖子盖了回去。
再转过身看着他问道:“你是做了一早上吗?”
“没有......刚做没多久。”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走到饭桌边坐下,乖乖的等着开饭。
陈明哲转身从锅里盛了两碗米饭,放在盘子里,又把白菜丝和蛋液下到油锅里,滋啦一声响,他翻了两下铲子,蛋炒散了,跟白菜丝混在一起,金黄带绿。
盛出来分成两份,放在碟子里。再把碟子和米饭端到桌上,在她对面坐下:“吃吧。”
“卧去老哥,我都快忘了你做的饭是啥味儿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鸡蛋放进嘴里嚼着,嚼完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粥,笑眯眯的道:“好吃,还是那个味儿。”
青年见状,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米饭软烂了一点,可能是水放多了,但那盘大白菜炒鸡蛋还行。
“你今天为什么请假?”方临珊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陪你啊,陪你一整天。”
“真的假的?”
“真的。”
闻言,她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是努力忍着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没憋住,抬眼看了他一下,问道:“那你今天打算干点儿啥呀?”
“不干啥,就在家待着。”
“就待着?”
“嗯。”
小姑娘一听,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筷子放在碗沿上,往后靠了靠椅子背,两只手放在肚子上。
她看着他,眼睛还肿着,但比昨天有神了,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今天你洗碗吧。”
“好啊,你坐着,我去洗。”
“嗯,你今天不是不上班嘛,那你今天就算闲人,闲人洗碗,嘿嘿......”
“没问题,绝对洗的又干净又快。”他说完,便站起来把碗筷收了,走到灶台边,蹲下去拿水盆接水。
水流冲在碗上,他低着头,开始洗,洗完了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手,转身回来又在桌边坐下,面朝着她。
“哥。”小妮子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今天陪着我,我真的好高兴哦。
“就一天,至于吗。”
“至于。你都三年没请假了。”
这话一落,青年想了想,好像是没请过。在货运站的时候天天去,后来在松坤那边也没请过假。
这时,方临珊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跟那天一个姿势,但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嘴角弯着,没有泪,眼眶也是干的。
“你今天想去哪玩儿不?”他刻意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就在家待着嘛。
“一天都待着?”
“嗯。有你在,待着就行。”她回应着,窗户外面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陈明哲看着她趴在桌子上,阳光照在她半边脸颊上,把脸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的发亮。
其实,他以前没这么仔细的看过她。每天回来吃饭、说话、睡觉,也就是那些事。
像这样坐在对面这么久的时间,没事干就这样待着,一整天都不用着急走,是头一回:“方临珊,你真好看!”
“切,我都好看了十八年了,你刚发现呀。”瞧瞧,这小姑娘一边说,一边直起身,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晚了吗?”
“没有,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什么时候都不晚。”语落,她便看向了窗外,阳光落在她眼皮上,让她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光里一根一根的。
青年也就这么看着她,看着看着便失了神儿,为了掩饰,快速的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然后再坐回到椅子上。
他靠着椅背,也朝着窗户的方向,两个人并排坐着,太阳在他们中间。
“哥。”小姑娘闭着眼睛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要是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可陈明哲并没有接话。
“我就是说说。”她补了一句,之后又趴在桌子上,阳光越来越暖,屋里慢慢亮堂起来,桌面上反着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靠在一起。
他看了她一眼。她嘴角弯着,呼吸慢慢变长了,像是要睡着了。
所以他就那么一直坐着,看着她,直到太阳升高了一点,他便挪到了她和阳光之间,帮她挡住了那刺眼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