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方临珊背对着陈明哲,把菜板放在灶台上开始切:“其实我知道你有很多事都没告诉我,当年我妈死后,爸爸不带我去祭拜,连墓地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她说着,声音已经有点哽咽了:“后来,爸爸走了,你也不带我去祭拜......收拾收拾就来了这里。”
“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为什么要来这儿,来这里干什么。就好像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有共同的秘密,我就是一个绝对的外人,你们家的事我不能知道,也不该知道。”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手里的刀也停了:“甚至都不敢问,怕问了你就不要我了。”
陈明哲听着,无奈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小妞儿没有回头,继续切菜:“上个月你回来的时候,右胳膊抬不起来了,你说睡觉压的,我就觉得你真的好奇怪,把我当三岁小孩哄,一个人睡觉能把自己胳膊压得抬不起来嘛。”
“上个星期,你一晚上没回来,进门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我问你怎么了,你说路滑摔了一跤,一个大男人摔一跤能摔那么严重?都不知道你到底在瞒什么。”
就这样,小妞儿一边说着,一边把切好的菜收到碗里,转身走到灶台前,把菜倒进锅里。锅里的油滋啦一声响了:“哥。”她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小了一点。
“嗯。”
“你要是真有事,你跟我说。”
青年没应声,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我已经长大了。”小姑娘拿着锅铲翻了翻菜:“不是小孩子了,过几天我都十八了,什么都能听,什么都能扛。你要是真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我不会添乱的。
一听这句话,他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淡淡一笑。
这会儿的她,正在背对着他炒菜,油烟味儿慢慢在屋里散开。灶火烧着锅底,火苗一下一下往上蹿,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没有难处。”
“那你为啥不告诉我你天天都去干啥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搬货。”
“搬什么货?”
“杂货。”
“在哪儿搬?”
“镇上一家运货站啊。”
“具体地址在哪?”
终于,陈明哲有点不耐烦了,皱了皱眉,怼了一句:“你是在审犯人吗?”
“你瞧瞧,每次我想问问的时候,你就会很不耐烦。”小妞儿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又转身回去拿碗筷:“我就问问怎么了,难不成你还真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吗?”
闻言,青年皱了皱眉,满脸的无奈。
这时,方临珊已经把碗筷摆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嚼了嚼咽下去,抬眼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没有什么不敢说的,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就是感觉你今天跟中邪了似的,刨根问底的。”
“你才中邪了呢,不告诉我拉倒。”
“告诉你啥呀?你现在都不信你老哥了,我怎么说你都不信呀,你干脆就和别人一样把我当小混混吧。”
陈明哲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碗里,低头吃饭。
“我啥时候不信你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在外面干啥活儿?天天起早贪黑的这么累。”
这一次,他嚼着饭,没有说话。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小妞儿见状,干脆把筷子放下了,碗也不端了,就那么看着他。
以至于,屋里安静了好大一会儿。
“方临珊。”陈明哲抬起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你先把饭吃了,菜凉了。吃了再说。”
小妮子闻言,又看了他两秒,才重新拿起筷子,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吃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又说道:“那你明天早点回来。”
“今天就不晚啦。”
“我是说明天能不能也这么早。”
“能能能能......快吃吧。”瞅瞅,他说着,都快把脸皱成一团了:“我不是都答应人家了,以后早点回来劈柴火,哪还敢晚呀?”
“你说话从来没算数过。”
“这次绝对算数。”他一边说,一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快吃吧你,今天怎么吃饭都堵不着嘴了呢。”
一听这句话,小姑娘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便继续吃饭。锅里的灶火还在烧,柴火噼啪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吃过饭,陈明哲就睡了,第二天再去上工的时候,终于等到了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人。
松坤。老挝北部边境一带,手眼通天的人物,
他见过的。在照片上,在卷宗里,在边境情报站的档案夹里。
上面给他的资料里写着,销往芸楠一带的白粉,百分之九十都出自他的工厂,他们自己有一条完整的地下销售链,迄今为止,缉毒队还没有摸到一点尾巴。
而这个货运站就是他工厂下面的直属站点,天知道,他都已经在这等他大半年了。
这么想着,陈明哲搬起一个大箱子往卡车的方向走去,步子平缓。
前面有个人也搬着货在走,跟他同一个方向,只是比他快了七八步。
就在那人快要经过松坤一群人身边时,青年左脚踩地,脚尖往地上勾了一下。
一颗小石子从土里被挑出来,贴着地面飞出去,不偏不倚,打在前面那个人的右腿膝弯处。
那人膝盖一软,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下一沉,右膝跪在了地上。肩膀上的大箱子瞬间失去了平衡,歪了一下,从肩上滑下来,直直地往右边栽过去。
而右边正是松坤一行人,等那个大箱子快要砸下来的时候,松坤下意识的想要往旁边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陈明哲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放,两步蹿过去,侧身挡在了松坤和那个箱子之间。
箱子砸在他后背上,闷响了一声。后背立马火辣辣的疼,可他没吭声,伸手扶住那个掉下来的箱子,把它稳住,朝松坤礼貌的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松坤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