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临珊起了个大早,要知道,昨天下班之后,她之所以跟周老板请假,是因为昨天李欣出院了,今天要来看陈明哲。
这不,当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厨房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的,陈明哲就在厨房里,但和他平时做饭的姿势不一样。平时他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锅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集中在锅里的菜上,整个人是投入的、专注的。
但今天他是站在灶台旁边的,身体靠着料理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灶台的方向,看起来轻松得很。
方临珊走过去,从背后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灶台。灶台前面站着另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微胖,穿着一件白色的围裙,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口罩。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粗,但动作非常细腻,右手拿着锅铲在翻菜,左手偶尔扶着锅把,锅里的菜在他的控制下翻得很均匀,每一块都受热相同,没有一块被炒焦,也没有一块是生的。
她站在青年旁边看了一会儿,调侃似的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在做饭呢。”
闻言,陈明哲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泛出一个很浅的笑,是那种早上刚睡醒不久、整个人还处于放松状态的笑:“没有啊,有李叔在,哪轮得到我做饭呀。”
话音一落,那个被叫做李叔的男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咧开嘴笑道:“少爷不做饭,但是他从小到大挺喜欢看我做饭的。”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突然想起了他以前在出租屋做饭的样子,手忙脚乱的,但做出来的菜却很好吃:
“我说呢,怎么做饭挺好吃的,但做起来还手忙脚乱的,原来只是看会的呀,没实践过。”
话音一落,陈明哲靠在料理台上,看了李叔一眼,又看了方临珊一眼,说道:“李叔可是五星级大厨,哪用得着我呀?”
这话一出来,小姑娘惊了一瞬,随后,挖苦似的说道:“我靠,陈明哲,你太奢侈了,竟然让一个五星级大厨给你做饭。”
这不,青年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嘴角的笑加深了一点:“我回国以后,我妈请的。”
“嘿嘿,夫人给的薪水高。”李叔在旁边也接话了,一边说一边笑,语气里全是满足和感恩的味道。
而此刻的陈明哲,靠在料理台上,看着李叔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方临珊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看李叔翻菜的样子,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不值得特别注意的事情:“李叔,你教教方临珊,她做饭特一般。”
这话一落,小姐姐转过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没出声,硬是在五星级大厨面前憋回去了那一句脏话,天知道,他之前还说她做饭好吃来着。
李叔闻言,也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手上还拿着锅铲,再看看方临珊,笑着说了一句:“行啊,方小姐想学什么,我教。”
方临珊一听,把目光从那小子脸上收回来,看着李叔,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什么都做不太好,从最基础的学吧,他以前说我做的红烧肉太咸了。”
李叔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实在。他把锅铲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走到冰箱前面,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
肉很新鲜,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李叔把肉放在案板上之后,转过头看着她,说了一句:“红烧肉不难,关键是要把肉处理好了。肉处理好了,后面怎么做都不会太差。”
而这会儿的陈明哲,站在一边,看着李叔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看着方临珊走到案板前面、两只手撑在料理台上、认真看的样子。嘴角还带着笑,眼睛里却又出现一层薄薄的泪光。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的说道,你要好好学,以后没我给你做饭了,你就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可这个时候的方临珊,已经看得入了神,李叔切好肉之后,她问了第一个问题:“肉为什么要先焯水?”
李叔笑笑,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开始解释。他说得很慢,每说一句就停一下,确认她听懂了再继续往下说。
甚至在说的时候,两只手还比划着,左手比作锅,右手比作肉,在空气里演示了一遍肉在锅里的变化。
瞅瞅,小姑娘看着他的两只手在空中比划,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一个五星级大厨,用两只手在空气里给她演示焯水的过程,认真得像在给小学生上课。
于是,这么看着看着,她突然转过头望了一眼陈明哲。他还靠在料理台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他们。
看到方临珊在望他,嘴角的那抹笑便加深了一点,然后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个小花园,种着一些他不知道名字的花,红的白的粉的,开得很热闹。他看了几秒钟那些花,又把头转回来了。
因为那小丫头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重新看着李叔的手,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变热,看着水面开始冒小泡,最后,看着肉在水里上下浮动着。
“哇塞,李叔好厉害啊,我觉得我要是在您这儿毕了业,也能当一个五星级大厨了。”
“方小姐加油,你一定能学会做各式各样的菜。”
“呵呵......”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觉得这个李叔很亲切,很热心,又觉得自己很笨,学的慢。
但是为了以后能让他吃到她做的不一般的菜,她愿意学。
这么想着,她又看向了锅里正在翻滚的肉。李叔就在旁边用那种憨厚的、不紧不慢的声音告诉她,什么时候该把肉捞出来,什么时候该换水,什么时候该放糖。
她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记在脑子里,像存钱一样,把每一个字都存进去,留着以后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