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黑交织的聚合体如同悬浮在天地间的肿瘤，静静地悬浮在铁锈反抗军基地远方的天际线上。
基地内，欢呼声早已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不安。
人们聚集在掩体和建筑的阴影中，透过观测孔和窗户，望着那个不断蠕动变幻的扭曲存在，脸上混杂着恐惧、困惑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鸥拉埃蒙站在宣导队驻地的楼顶，小圆脸满是凝重。
他身边，阿切薇首领叼着一支细烟，烟雾缭绕，眼神沉凝。
“那东西还在变化。”阿切薇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忧虑。
“对。”鸥拉埃蒙点头，扬了扬手中刚由茵荻送过来的记录信息。
“空间挤压、活性金属细胞、变异生物意识，还有…上百人强烈的怨念与痛苦。”
鸥拉埃蒙试着用直白的语言解释：“它正在尝试自我稳定，但过程很混乱，内部不同的能量和意识在互相争夺主导权。”
阿切薇深深吸了一口烟：“对我们有多大威胁？”
“暂时不确定。”
鸥拉埃蒙看向远空那道泛着银色光晕的身影，茵格莉特依旧静静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尊守护神：
“但有茵格莉特女士在，至少能确保它不会立刻威胁到基地。”
“那就好。”
阿切薇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转向基地内部。
街道上，宣导队和基地守卫正在组织民众返回室内，维持秩序，分发用于安神的药剂。
“告诉茵格莉特女士，基地的防御和疏散预案已经启动，如果需要我们配合，随时下令。”
“我会转达。”
鸥拉埃蒙应下，心中却知道，这种层面的冲突已非铁锈反抗军能够直接插手。
原住民们能做的，只有信任“菌主”的安排，信任那些被派遣至此的强者。
……
本世界，山坳木屋。
汪明盘膝坐在玻璃箱旁，双手虚按在箱体表面，掌心与箱内两段稳定运转的空间通道隐隐共鸣。
他的意识此刻如同分成了数份，一份维持着通道稳定，一份通过菌域网监控着新世界各处，还有一份，正集中在那银黑聚合体周围，仔细分析着其能量结构。
汪明通过菌域网捕捉到的能量波动，在意识中进行拆解、重组、分析。
那聚合体内部，空间之力如同狂暴的绞肉机，不断撕裂着一切。
活性金属细胞则像是最顽强的癌细胞，拼命增殖分化，试图适应并利用这种撕裂的力量。
而潜藏者残留的生物电信号和战舰金属结构中蕴含的微弱智能痕迹，则在混乱中不断碰撞融合，诞生出一些支离破碎的意识碎片。
“不是单纯的变异，是在极端条件下被强行催生的不完整新生。”
汪明想起了靴子坡那棵银筋巨橡。
同样是多种力量的融合，但银筋巨橡是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下，由他亲自引导梳理，最终形成了一个相对平衡且拥有清晰进化方向的特殊生命。
而眼前这个聚合体，则是在毁灭的余烬中，被数种狂暴能量强行糅合出的怪胎。
“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消耗能量，如果没有外部补充，最多七十二小时就会自行崩溃。”
汪明评估着聚合体的稳定性。
“可如果附近有高浓度的污染能量源，或者有大量生命体被它吞噬吸收，它就有可能稳定下来，甚至进化出更完整也更危险的形态。
目前不宜在东南方向开新通道…”
汪明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
东南的局势比预想的更复杂，净土城军部的试探虽然被粉碎，但这个意外诞生的聚合体却成了新的变数。
贸然在那里开辟空间通道，万一聚合体失控爆发，很可能会干扰甚至破坏通道结构。
“先观察，必要时可以尝试引导或清除。”
汪明做出了决定。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菌域网，向远在铁锈反抗军基地的孢子体传递了指令。
与此同时，悬浮于半空的茵格莉特，接住了一株由孢子体放飞的【蒲公菇】。
蓬松的菌盖律动间，她耳边响起了平和而威严的意念之声。
“持续监控聚合体能量变化，记录其能量波动特征、意识碎片演化规律，尝试用最低限度的空间干扰，延缓其内部能量融合速度，为后续处理争取时间。
另外，评估基地防御体系在应对高能污染生物冲击时的承受极限，制定应对预案。”
茵格莉特听完，修长的五指握紧，【蒲公菇】在她掌中化开，示意自己确认了信息。
接着，茵格莉特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轻柔地荡向远方的聚合体。
那涟漪触碰到聚合体表面的瞬间，并没有引发激烈的反应，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渗入其混乱的能量场中。
在开始采集数据的同时，悄然施加着极其微弱的空间干扰。
这种干扰不足以破坏聚合体的结构，却能让其内部不同能量之间的融合速度降低百分之十到十五，为后续的观察和决策争取更多时间。
这时茵荻也送完情报从下方基地返回姐姐身边，瞥见其手掌残余的【蒲公菇】菌丝，就知道有使者传讯来了。
“姐，菌主有新的命令吗？是不是要咱动手了？”茵荻摩拳擦掌。
“安静观察，记录数据。”
茵格莉特看了弟弟一眼：“你的空间挤压是催生它的诱因之一，现在要做的是了解它，而不是进一步刺激它。”
茵荻撇撇嘴，但没再说什么，只是学着姐姐的样子展开自己的空间感知，小心翼翼地向聚合体延伸。
基地内，鸥拉埃蒙也收到了“菌主”使者传达的指示。
他立刻找到阿切薇，将一份初步的应急预案递了过去。
“阿切薇首领，我们需要立刻对基地的能量护盾进行分级强化，增设针对高浓度污染和生物精神冲击的过滤层。
同时组织民众进行紧急疏散演练，重点演练在护盾部分失效情况下的快速掩蔽流程。”
阿切薇接过预案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