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结果他在家做了一桌好吃的!招待他女儿女婿啊!”
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陡然拔高:“三口人在家里吃好的!糟溜三白、红烧肉、草菇蒸鸡、黄酒焖鸭、糖醋鲤鱼、酥黄菜和拔丝地瓜、锅包肘子和白玉鸡脯,满满一桌子!我连一口都没吃着!”
“我儿子大虎回来,看见桌上的菜,说妈我想吃口剩的,把菜热热——”
她突然停住了哭声,瞪大眼睛,手指颤抖着指向江建国。
“结果呢?这小子——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畜生——把我儿子一脚踹出来了!连带着我家小虎——也被砸出来了!”
“我的两个儿子啊——现在都倒在地上爬不起来!都是这小畜生干的好事!”
白寡妇说完,又往地上一瘫,拍着大腿继续嚎。“老天爷啊!我不活了!我伺候他十多年,连口剩菜都不让我儿子吃!他还是人吗!”
白寡妇对自身不利的话是一句不说。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邻居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愤怒。
“什么?这也太霸道了吧?”一个大婶首先跳出来,双手叉腰,一脸义愤填膺。
“自己在家偷着吃好的也就罢了,儿子想吃口剩的还被打出来?这亲的和后头的就是不一样啊!”另一个中年男人摇头叹息,脸上的表情像是看了什么人间惨剧。
“就是啊,平时看何大清就有点混不吝的架势,没想到还真敢这么区别对待!”一个大爷捋着胡子,痛心疾首地摇头。
“可惜了老何家媳妇——不是,可惜了白嫂子这么好的人啊!十多年伺候他,洗衣做饭收拾家务,结果连口剩菜都不让吃!”
“这叫什么事儿啊!”
“太不是东西了!”
群情激愤之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咱们院里容不下这么殴打长辈的人!”
“让他们滚出去!”
“对!把他们俩都赶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
一时间,院子里喊声震天,像是开了批斗大会。
白寡妇坐在地上,听着周围的喊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没人看见。
但她知道自己赢了,至少这一局——是她赢了。
江建国站在原地,看着人群逐渐向自己靠拢。
那些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盛,有几个胆大的甚至已经撸起了袖子,一副“只要你说一个字不对我们就动手”的架势。
江建国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准备动手的前兆。何雨水站在他身后半步,看见他的动作,心里一紧。
她知道,只要江建国想动手——在场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拦得住。
但就在她准备开口劝阻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像一把刀子劈开了院子里的嘈杂。
“等等!都让开!你们都干嘛呢?想闹事是不是!”
“散开!所有人立刻散开!”
一行人鱼贯而入。
“是街道办的人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救星到了”的兴奋。
“大家快散开,让街道办的人做主!”这句话像是一道命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邻居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纷纷往后退,让出一条道。
人群散开,留出一道供人行走的通道。
街道办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短发,国字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胸前别着工作证,上面写着“街道办副主任 李桂芬”。
后面跟着四五个工作人员,有男有女,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文件夹,一看就是来办事的。
她走路的步伐很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久经官场的威严。
“老李,老赵,你们两个先说说。”她看向站在人群中的两个老头——老赵头和李老头。
李老头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了看白寡妇,又看了看何大清,然后缓缓开口:“李副主任,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今天早上看见何大清家里做了一桌子菜,招待他的女儿和女婿。后来白嫂子的儿子大虎回来了,说要吃口剩菜,结果和何家女婿起了冲突。双方动了手,大虎小虎被打伤了。后来阿盛带了人来,也被那个小伙子打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斟酌着措辞,尽量不加入自己的主观判断。
赵老头也走上前来,补充了几句,内容和李老头说的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一句:“那个小伙子出手很快,一巴掌就把阿盛抽趴下了。”
总体来说,两个老头说得还算是公正。
但即便公正——事情本身也足够让街道办一行人皱眉的了。
李副主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白寡妇。
“何家嫂子,现在你来说说情况吧。”
白寡妇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准确地说,是“弹”起来,刚才还瘫在地上哭天喊地的人,此刻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动作快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装。
“哎呀,李副主任啊!你可算来了!”她扑到李副主任面前,一把抓住李副主任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
“你再不来我都要被人欺负死了啊!”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何大清和江建国,手指颤抖得像是帕金森发作。
“你看看!你看看!这把我儿子打的!”她转身指着瘫在地上的大虎和小虎。
“他何大清!今天把我支了出去!”她一边哭一边控诉,手指戳着空气,像是在戳何大清的脸。
“说什么你出去帮我找个媒婆给大虎相亲——我高高兴兴地出去了!满胡同给人家说好话、赔笑脸,嘴皮子都磨破了!”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眼泪说来就来。
“你们再不来,我看那小畜生还要过来打我呢!”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头往地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