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你怎么会这些?”
离开了这个店子,李缘有些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不会呢?”嬴政反问道:“我以前没怎么说过,一个是因为我觉得要以国事为重、不屑于说这种,一个是因为我就算说了你也不知道。”
“政治家本来就是谎话连篇,对什么人都可以把话题说到一起去。”
“更何况我对她说的还不是谎话。”
李缘感觉又被他无意间秀了一脸……
可仔细一想,他感觉嬴政说的是对的。
谁说古人不会讲情话?
老祖宗玩的可比他们现代人花多了……
如果嬴政都能说这种话,要是换做郭开后胜他们那种奸臣来……怕不是有成为渣男的潜质……
本来是五个人一起来逛街的。
但另外两个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与他们分开了,还给他们发了个消息让他们自己逛。
于是李缘就跟着嬴政、嬴政跟着熊栀从江边走到了黄兴街。
当看到前方街口处那个铜像后,熊栀思索了一下:“要不我们在家乡也弄一个?”
嬴政摇摇头。
“大秦还没富裕到这种地步。”
“可是我刚才用……手机刷短视频,说这种铜像大多里面是空心的,只是外面用钢筋包裹铜质做的。”熊栀很明显对手机这个词都不太熟悉,但她却不知何时刷到了这个知识点:“如果这样,资源也不会浪费太多。”
最主要的是,来了后世这半天,她才知道以前的大秦社会、大秦百姓有多么苦难和灰暗。
而改变大秦命运、把百姓从泥沼中救出来的,就是自己的夫君。
她知道夫君心里仍旧有几个没有超越的目标。
但那不关她事。
她只是个女人,在她心里,嬴政就是最厉害的。
嬴政笑了一下:“我希望是百姓自发的,而不是朝廷下令;就好像他们现在会在家里给我立牌位一样,等哪天孩子们在玩耍时会歪歪扭扭的塑造泥巴人偶说这是我、并且放在他们认为最尊贵的地方时,雕塑才适合出现。”
熊栀看了看他,确定他说的是真话,忽然略带恶趣味的说:“这个时空历史上的你,可不是这样。”
嬴政有些窘迫,却也有些无奈。
没有李缘出现的话,他再伟大也仍旧会有一个封建帝王的局限性。
哪个封建帝王晚年没干过荒唐事呢?
“就算是汉武,唐宗宋祖,再加一个明祖,他们四个也不见得敢说晚年英明。”嬴政微微一笑。
“哎,这话说得对。”
似乎是听到了刚才这句话,身旁一个书生气质的中年人忽然插嘴道:“有些皇帝晚年干的错事是因为时代局限,可有些皇帝却纯粹是个人欲望、性格作祟,那才叫荒唐。”
虽然他没听到嬴政这对中年夫妇之前所说的全部,但仅靠那一句话,他就能分析的出刚才大概在说什么。
嬴政看了看这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大概把自己和妻子当成出来逛街的当地人了吧?
“那你觉得,算上秦始皇,这五个人中谁干的是错事,谁干的是荒唐事?”
“秦始皇,明太祖的是错事,其他的都是荒唐事。”面前这个一看就像个教授的中年人顿了下说:“他们晚年干的事,虽然都可以称得上暴君,但他们终究是古代人,没有开上帝视角,这是时代的局限,不是他们的。”
嬴政神情微动,心情复杂。
得到面前这个同样是后世人的中年读书人的侧面认可,嬴政心里很是宽慰。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就算汉武帝和唐太宗的荒唐事可以勉强归于性格原因,那宋太祖呢?你认为他怎么也算荒唐?”
后世许多人对“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并列感觉有失偏颇。
可实际上,但凡你翻开唐末到宋之间的那段乱世,结合历史背景去看,你才会发现赵匡胤能和前面三个在一句话里真的没有水分。
中年人笑了笑:“事情出在他的死上。”
“烛影斧声?”嬴政问。
中年人点了点头:“我偏向于这个,就算不是这个,可他身为皇帝,却对自己的弟弟抱有一丝可笑的亲情,这难道不是荒唐吗?”
嬴政脸色有些精彩……
“哎哎哎,你怎么说话的呢?”在后面听了一会的李缘顿时就不乐意了。
政哥之所以有亲情上的转变,很大的原因要归功于他,现在这人说赵匡胤有亲情是荒唐,那岂不是在侧面骂他?
“皇帝也是人啊,他们怎么不能有亲情了?”
中年人看了看李缘,又看向嬴政:“你们的孩子很天真。”
嬴政、熊栀:“……”
李缘:“???”
“小伙子,百姓家有亲情可以,但只要你家里有某样东西、它可以是技艺权力金钱,达到了能传家的程度,那这个家庭的亲情就会受到世俗和人性的挑战,更何况是封建帝王的家庭?”
“你觉得扶苏死的可惜吗?先不管他为人是否能成大事,仅被胡亥、赵高李斯等人用历史上第一封假诏书赐死,为了什么?”
“不就是因为皇位争夺吗?”
“所以我说,太子有亲情都可以,唯独皇帝不行。”
李缘挠了挠头,他很想把被自己改变出来的大秦和眼前嬴政的身份说出来甩他脸上。
嬴政对他使了个眼色,随即看向中年人:“我也这么认为。”
中年人笑了笑,随即拿着手机对着黄兴铜像拍了个照,随后就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走了。
“他说得没错。”
嬴政这才看向李缘:“如果不是因为你有超能力,我也不会那么干,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有可以为整个局面托底的能力。”
李缘有些疑惑:“所以,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你对扶苏不会这样?”
“当然不会,万一我玩脱了怎么办?”
李缘有些沉默。
在嬴政退位的那一天,他其实是有些骄傲的——他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嬴政,这个嬴政甚至还在国家和自己的孩子之间做出了最有情义的选择。
李缘那个时候想,原来皇位也可以是温情的。
但现在,看来他想多了……
嬴政回头看了那个中年人离去的方向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恰好也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的人。
双方都笑了一下,随即又默契的移开目光。
熊栀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些猜想。
另一边。
李天明和吕不韦还在之前逛的大商场外,但这次是在街道对面,江边。
而且他们身边,也多了一个和李天明年纪相仿的中年人。
“如果是真的,我倒是很愿意和那位奇货可居的文信侯交个朋友。”中年人有些遗憾的说:“以商人出身做到这个地步,但在治国上却并没有陷入商人思维,如此人物,真是可惜。”
吕不韦表情微微变化:“是有些可惜。”
“不过也不算可惜咯。”中年人话锋一转:“他要是不贪恋权力,不结交六国之人,以秦始皇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容不下他?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晚年没分寸引起的。”
吕不韦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难绷。
李天明倒是一阵笑意。
……
秦国。
琅琊郡。
一处村庄里。
一个医官拿着一份往期的报纸看着,上面写的是几个月前当今圣上还在当太子时,深夜进宫找太上皇谈心然后说动太上皇退位的事——反正报纸上是这么写的。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尤其是从咸阳传出来的那些爆炸和异动情况表示,这就是一场逼宫。
当初还是太子的圣上发动兵变,逼迫太上皇退位。
医官相信,太上皇哪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绝对是有反抗之力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太上皇好像默认了当今圣上的逼宫。
医官看着文章最后那一段。
【……圣上勉励太子:虽朕与你有路线之分,然都是为国为民,切勿失去初心……继位后,务必以民生为重,执行你解救万民的使命……】
医官叹了口气。
很显然,当初是他们两人的治国路线发生了分歧。
如果说前段时间百姓还对此不知道该站谁,可随着扶苏强制把十几家大贵族迁徙离原地,并且不断的迁徙其余中小贵族后,百姓都站在了扶苏这边。
在那些贵族离开之前的地方后,一些当地百姓曾被贵族刁难、压榨的事情也渐渐传了出来。
他们为什么之前不说?
怕被报复吧……
大部分百姓都觉得,至少在这个选择上,当今圣上比太上皇做得对。
可医官不这么认为。
太上皇是碍于时局不好对贵族彻底动手,那些贵族中有些还是跟着他一起在改革中建功立业的。
当今圣上嬴扶苏可以对他们动手。
但嬴政不行。
“唉……”医官叹了口气。
他是在嬴政时期从一个落魄的山村娃,被来家附近勘探资源的研究员看中带回去,随后又去医学院学习了一些医学知识才逆天改命的。
不管其他人对太上皇怎么看,但他是太上皇的死忠粉。
所以面对此事,他惆怅了许久。
太上皇自己都默认逼宫了,他又能说什么呢?
“先生!来开饭啦!”
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是村长家的孙女娃喊他去吃饭的。
今天是年节。
他本来也可以休假,但他被派来琅琊郡坐诊三年,离家太远了,与其在县城医馆里和一些同僚一起过,还不如出来巡诊呢。
年节期间,万一底下百姓也有看病需求呢?
当然,最主要的是当今圣上颁布了一条新规:假期期间巡诊的医官们,工钱按三倍算。
所以县城医馆里五名医官,一名坐诊,另外四个在假期间休假的医官,都出来巡诊了……
他走到了村长家里,对着村长的儿子笑着点了点头。
村长的儿子是亭长,还是个退役下来的海军士卒。
听说曾经在东瀛那边驻扎,在营地外巡逻时被熊袭击了……全班十个人,就他一个受伤……
“先生,饭食不太好,还请将就一点。”
虽然年纪比医官大,但亭长还是很客气的说道。
医官连连摆手。
都是从底层起来的人,自己小时候家里条件还没他们好呢,最开始几年听爹娘说有时饭都吃不上,又怎么可能嫌弃人家的饭食?
“我这有一瓶酒,是年节前买的,来,我们一起喝。”医官从行囊中拿出了一瓶小瓶的酒,让村长和儿子两眼放光。
“不成不成!您已经给了我们十文钱了,就只是两天饭食而已,怎能还喝您的酒呢?”亭长硬着头皮拒绝道。
医官笑了:“这是养生酒,喝点有好处的,你身上有旧疾,你爹年纪也大了,这对你们可是好东西。”
“来来来,我们每人喝一点,剩下的待会给村里其他人分了。”
面对医官的热情,村长和儿子在拒绝两次无果后也就不说了。
虽然是养生酒,但酒精度数还是有一点的。
一旁的妇人和小女孩只是出于好奇抿了一口,但三个男人喝了酒之后,话题就开始踩红线了……
“我觉着,当今圣上做得还不够!”亭长放下碗筷说道:“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儿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呀!”
“齐国那些**养的贵族,那是真不把我们当人看啊!”
“我十几岁时跟着伯父去海边盐场给贵族做事,一年到头莫说赚钱,连回来的路费钱都没有,要不是秦军后来军管了齐国,那些贵族也识相给了我们多发了工钱,恐怕几时能回家都不知道,指不定还得死在那!”
“我后来因为熟知水性去参了海军,可其他那些盐场的人却没我这运气,等我因伤回来后,他们大部分人都因伤病死了。”
“但是那个贵族!明明恶贯满盈,但就因为他在秦军军管后全力配合政策、统一后又不等朝廷命令提前上报财产,还主动去了咸阳,他到现在还活着!”
“圣上别说只是把那些家伙迁徙离开原地,就是全砍了都应该!”
“现在居然还有些人在那说,圣上心狠?”
“屁!圣上跟太上皇一样,软弱!”
“我要是皇帝,我就直接把……”
“你给我闭嘴!”不等亭长继续说,村长一筷子就敲在了他脑门上。
医官看着亭长激动的神情,心情复杂。
除非喝断片了,否则酒精不会使人冲动,他只不过是放大了人们心底某些本就有的想法。
所以……
这就是底层百姓的真实情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