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剑身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凝练到极致的冰晶丝线。
丝线周围,空间无声地冻结、碎裂,却又在那冰晶丝线掠过之后,诡异地恢复平静,仿佛连“破坏”这个概念都被这一剑所“终结”。
冰晶丝线无视了那滔天的毁灭风暴,无视了空间的塌陷与混乱,如同命运本身,如同时间之矢,沿着一条无法理解、无法躲避的轨迹,穿透了饕餮头颅虚影那狂暴的混沌中心,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魔气与湮灭波动,穿透了墨孤在最后关头惊骇欲绝、拼尽全力布下的所有防御——
精准地,没入了墨孤那因疯狂和重伤而剧烈起伏的、布满狰狞伤口的胸膛正中心。
那一点,正是他魔力与饕餮本源力量交汇、也是此刻因引爆风暴而最为脆弱的核心所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毁灭风暴的扩张戛然而止。
饕餮头颅那疯狂的嘶鸣与挣扎凝固在脸上,庞大的身躯开始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冰晶裂痕。
墨孤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一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光芒,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冻结灵魂、却又带着绝对“终结”意味的力量,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脏,侵入了他的本源,
并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开始从最根源处“冻结”、“终结”他的一切存在——
魔力、生机、意识,乃至他与这片天地、与饕餮本源的所有联系。
“不……可……能……”
她只是个拥有神力的人类罢了,即使过去她是遗神,但是,这副身体现如今只是人类,怎么可能将神剑发挥到如此!
是啊,安长卿无法让霜寂发挥出它最强的力量。
但是,
“老子可是冰龙!是世间唯一冰龙!虽说这几千年过去有些不中用了,但是!我要是连你都杀不了,事后就要被他们给笑话了!”
丝线汇聚的龙形紧紧缠绕住墨孤,墨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血眸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一种迟来的、对“终结”的本能恐惧。
“那个饕餮头应该也用的差不多了吧?毕竟也死了那么久了,被你榨干了剩余的价值。你死了之后,它一定也会停止,对吧?”
咔嚓……咔嚓嚓……
细密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声音,从他体内不断传出。
他周身沸腾暴走的魔气,如同被冻住的火焰,迅速黯淡、熄灭。
那遮天蔽日的饕餮头颅,发出一声短促而无力的哀鸣,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飘散的、夹杂着黑金色魔血的冰晶粉末!
毁灭风暴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急速向内坍缩、消散,露出后方狼藉不堪、仿佛被无形巨兽啃噬过的破碎天空和大地。
“不——”
孤还没有,还没有,夺得人界。
墨孤悬浮在空中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龟裂。
还没有,让孤的子民拥有真正的世界。
一道道冰晶纹路从他胸口那一点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乃至流淌的黑金魔血,都在迅速失去颜色,化为一种死寂的灰白,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开始片片剥落、消散。
孤还没有,向神复仇……
“孤……是魔帝……岂会……败于……”
孤不甘心!
他挣扎着,想要凝聚最后的力量,想要发出最后的反击。
但霜寂那凝聚了安长卿心中所有牺牲者意志、融合了新得神力本源、蕴含着极致“终结”法则的一剑,已然断绝了他所有的可能。
冰晶的蔓延不可逆转。
“大家,补刀!”
在众人震撼、悲伤、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复杂目光注视墨孤时,洛笙突然大喊。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立刻拿起自己的武器,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看那蔓延的速度有一点变慢了,
这可不行!
好不容易马上就要看到他死了!!
“干死他丫的!”
周启铭一个大跳将大剑劈向墨孤,其余人也使出浑身解数攻向墨孤。
孤不会……就这样……结束!
墨孤猛的瞪大双眼,在灵力横飞的空间,似乎有一丝魔力从他体内钻出,躲过无数攻击,离开这中心地带,飞向了不远处。
“哈……”
墨孤强忍死亡的剧痛,笑出了声。
隔着其他人,他望向安长卿。
“孤,不会败。”
这位曾睥睨天下、带给世间无尽灾厄的魔帝墨孤,说完最终的遗言后,整个身躯便彻底化为了一尊巨大的、栩栩如生的冰雕,凝固在半空中,脸上还保留着那混合着惊骇、不甘与疯狂的最后表情。
紧接着,冰雕之上裂痕密布,在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脆响中,彻底崩碎,化为无数细小的冰晶尘埃,簌簌飘落,融入下方满是鲜血与废墟的大地,再无痕迹。
唯有他原本悬浮之处,一点极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晶体和几片破碎的玄黑皇袍碎片,缓缓飘落。
结束了。
这场惨烈到极致、牺牲了无数英雄的魔帝讨伐战,终于,以人族的惨胜,落下了帷幕。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以及幸存者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我们,赢了吗?
安长卿在刺出那一剑后,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向后软倒。
一直紧盯着她的云星帆连忙上前,和霍盛一起将她扶住。
洛笙确认没有生命迹象后,第一时间回到了安谧身边,确认她生命体征稳定后,才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残余的魔族威胁。
霍盛看了看怀中力竭昏迷的安长卿,再看看周围幸存却个个重伤的同伴,以及这片被鲜血和牺牲浸透的废墟……
巨大的悲痛与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袭来,这个坚韧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单膝跪地,将脸埋入染血的双手,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呜呜……我们,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