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虎眼看拦不住,暗地里斜着眼瞪了自家兄弟一下,抬脚继续往县城赶。
说来也怪,今日的霉运像是已经散了,一路走得顺顺当当,半道上也没人上前盘问找茬。
哥俩进了县城,直奔供销社,挑了包最便宜的点心拎在手上,再凭着先前记下的路子,摸到了职工楼一带。
还没靠近楼栋,路边就蹲着几个挎菜篮子唠嗑的婶子。
兄弟俩有意慢慢凑上前,搭话打探朱家的底细。
城里的妇人倒比村里乡亲和善不少,问啥便答啥,说出来的情况,跟当初绍临深跟他们讲的大差不差。
等几位婶子挎着篮子散开走远,兄弟俩对视一眼,站在原地犹豫半天。
这点心是方二牛用私房钱换的,到底舍不得就这么白白送朱家手里。
脚底下悄悄一转方向,不再往职工楼去,径直奔运输队寻绍临深。
老远瞧见人了,方二牛慌忙把那一小包点心往怀里塞了塞,几步迎上前,脸上堆着笑开口:
“上回朱叔提的那些条件,我应下了。”
“临深兄弟,还得辛苦你再跑一趟朱家帮咱回话。过上几日我就过来接新娘子,到时候一并过来把保证书给签咯。”
绍临深手里正擦着扳手,听见这话,动作一顿,抬眼扫了兄弟俩一圈。
一眼就瞅见他俩身上那套不合身的旧褂子,裤腿上还沾着不少泥印子,那还不明白,这两人去干什么事。
只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抬手重重拍了拍二牛的肩膀。
这一巴掌拍得方二牛呲牙咧嘴,却又不敢吱声发火。
绍临深这才爽朗一笑:
“行啊,这事好办!别的不多说,到日子把剩下那份媒人钱给我就行。”
“只不过你可想好了?朱家那头的规矩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应下,到时候万万不能反悔。”
方二牛胸脯一挺:“俺都寻思得明明白白,绝不反悔!”
“成!那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看着弟兄俩欢欢喜喜离开,手往后一背,嘴里哼着小调,朝朱家走去……
——
日子一晃,大半月就过去了。
红旗村地盘不大,一点动静根本藏不住。
方家两兄弟打算同一天娶媳妇的消息,没几日就传遍全村。
不少好事的街坊寻到许桂花跟前,打听是哪两家的姑娘。
往日最爱到处吹牛的许桂花,这回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支支吾吾不肯吐露半个字。
村里便生出各样闲话。
有人猜方家兄弟是撞了大运,各自寻了门好亲事,许桂花怕别人从中搅和,才故意瞒着。
也有人私下嘀咕,怕是两个媳妇模样不好,脑子也不灵光,不然怎么会瞧上方家这俩又懒又馋的汉子。
一时间村里七嘴八舌,什么样的说法都有。
方家办喜事的风声,终究也飘进了绍家院子。
方少兰本是方家出来的闺女,娘家要一次性办两场婚事,这么大的动静,村里的闲话自然绕不开她。
绍临浩自打受伤之后,总忧心这条腿养不好,落下瘸毛病。
这阵子倒是安分许多,成天窝在家里,看见方少兰就跟没看见一般,懒得搭理。
大哥绍临深送来的半罐麦乳精,他每天都要冲上一碗补身子。
对此,他并不觉得要感激对方,反倒觉着这本就是那人亏欠自己,拿来赔罪的。
还暗自嫌弃对方太过小气,要送就该送满满一整罐,居然抠抠搜搜只肯送半罐。
也不知是不是绍临浩的心理作用,每日一碗麦乳精下肚,夜里倒是睡得踏实,总是能一觉到大天亮。
就连他断腿处那又痒又疼的痛感都轻了不少,如今还能单脚蹦到院子里,坐着晒会儿太阳。
只是这一场重伤耗得人厉害,瞧着总没半点精气神。
从前合身的衣裳套在身上,晃晃荡荡空落落的,脸颊凹下去,眼窝也陷着。
他妈坐在边上跟他唠嗑,说着说着,他都能眼皮一沉,直接睡过去。
几家走得近的亲戚偶尔上门探望,一见绍临浩这般憔悴模样,再扭头瞧见方少兰才短短半个月,肚子就跟吹胀的气球一般,肉眼可见地隆起来,背地里免不了窃窃私语,闲话满天飞。
绍临浩晓得大伙背地里都拿这事戳他脊梁骨。
可当初是自己糊涂闯出来的烂摊子,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咽。
眼看着方家一家人忙前忙后,欢天喜地张罗娶亲,他心底反倒憋着一股子恶气。
等从方少兰嘴里打听明白,给大虎二牛牵线做媒的,居然就是他那位好大哥的时候,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