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根听得心口一阵发闷,心里暗骂自家婆娘蠢。
他方才还在心里打着算盘,打定主意咬死不认这事。
这婆娘倒好被人一吓唬,直接把老底全漏出去。
他们真要是掏出这五十块填这个窟窿,谁晓得往后对方会不会又张口要一百。
这把柄攥在绍临深手里,怕是得没完没了受他拿捏。
这些蠢货,难道忘了自家是怎么对付那个顾诚锋的?都有这教训在前头,还不长记性。
再说了,就算绍临浩说他们闺女偷人又咋了,难道这事闹出去,只坏他方家的名声?绍家不也一样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方老根狠狠瞪了许桂花一眼,压下心底火气,转头看向绍临深,叹气道:
“临深啊,你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把叔都绕糊涂了。
今天这事,不过就是你弟胡乱吃醋,疑心少兰跟顾知青不清不楚么,这可都是没影的事儿,咱哪能当真。”
“你们这些年轻人,遇事头脑一热就乱来,看不出里头的利害。这日子还长着呢,哪能为这点小事就闹得鸡犬不宁。
要我说,你回去把你爹娘请过来,大伙坐一块儿当面掰扯清楚。”
绍临深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我爸妈还得上工挣工分,可不像有些人,大白天闲在家里。”
这话听得方老根脸上一阵发黑,可眼下把柄攥在人家手里,终究不敢当场撕破脸。
“行,你爸妈没空,那我们过去谈也一样。”
方老根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方少兰,粗着嗓子喊:
“死丫头,还不起来,赖在那儿等着孵蛋呢。走,回你家去,这都晌午了,赶紧给你家男人做饭去。”
方少兰脸色惨白,小腹一阵阵绞痛,声音发虚:“爸,我……我肚子不舒服。”
方老根权当没有听见她的诉苦,脸色沉得更狠:
“你瞧你,不就是两口子吵几句嘴,你跑娘家哭两嗓子就得了,还耍上性子了。桂花,把她扶起来。”
许桂花连忙应一声,上前架住方少兰的胳膊。
方老根又看向绍临深,见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心里明白,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真把人逼急了,保不齐他就在背后添乱。
他攥紧手里的旱烟杆,掂量半天,还是开口:
“按说我家少兰没做那种丑事。可就怕临浩那小子乱嚼舌根,哄得你爹娘信了他的鬼话,平白惹出一堆麻烦。”
“可咱做长辈的也不想事闹得太难看,这样……五十块我可以给你。你拿这钱买点烟、打点酒,多开导开导你弟弟,把这事压下去。”
“但我们家现在实在拿不出现钱,少兰那三个哥哥还都没说上媳妇,处处都要花钱。
况且你弟弟还欠我们一百五十块彩礼尾款。这五十块,我们给你立个字据。
你们两家离得近,往后临浩手里有钱了,你捎个话给我们,等我们把那笔彩礼讨回来,再把这五十块还给你。”
绍临深听完直接气笑:
“叔,您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合着我一分现钱落不到手里,反倒还要替你们催彩礼、帮你们盯梢?”
他目光扫过站在老头身后的方家三兄弟,慢悠悠开口:
“既然叔这么会算,那我这儿也有一桩买卖。你们不是愁三个儿子娶不上媳妇?我倒有几个人选,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听。”
方大虎一愣:“你要替我们保媒?”
绍临深点点头:“我以前在运输队待过,四处跑,消息比村里灵通。
刚好认识一户人家。大虎今年二十五,那姑娘年纪比大虎大了一点点,不过模样长得周正,下地干活、操持家务一把好手。
就一点,她前头男人走的早,留下俩孩子……。”
“等等!”
许桂花立马出声打断,越听脸色越难看,“都结过婚生过孩子,还叫姑娘?这不就是个寡妇么!”
“嗨,现在新社会了,思想得放开点,别总抱着老一套说法。什么寡妇不寡妇的,人家现如今单身过日子,可不就是单身姑娘么。”绍临深说得飞快。
“你们要是听不进去,那我就不多嘴,愿意听,我再接着往下讲。”
许桂花脸拉得老长,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自家儿子就算懒一点、岁数大点、家里穷点,可好歹人老实也孝顺啊,怎么着也该娶个黄花大闺女。
方大虎脸上也满是不乐意,耷拉着脑袋,打心底瞧不上这门亲事。
倒是方老根抬手拦住妻儿:“你继续说。”
绍临深接着开口:“孩子的事你们不用犯愁,女方也不打算把娃带过来养。这门亲事要是能成,彩礼只要五十块。
你们也清楚,现如今娶一房媳妇,少说也得一百块往上。人家只要给钱,当天就能过门,酒席也不用大办。”
绍临深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改天带大虎远远瞅一眼,合眼缘就能定,说不定明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
只不过这事要是办成,十块钱的媒人红包少不了,还有先前说好那五十块,得现结。”
“那岂不是一共要给你六十?”方二牛黑着脸出声。
一会儿五十,一会儿又要六十。大哥的婚事倒是有着落,可他和老三还没说上媳妇,钱要是全都砸在这上面,往后他俩还拿什么娶老婆。
站在一旁的老三方三豹,脸上也透出几分不快,抿着嘴没说话。
绍临深转头看向方二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二牛兄弟别急,我这儿还有一门好亲事,是留给你的。”
许桂花嘟囔:“怎么,又要给我们家老二说个寡妇?”
“哪能啊。”
绍临深摆了摆手:“实打实的黄花大闺女,她爹就在运输队干活,我还认得。家里人丁兴旺,生了四五个儿子,就独独这么一个闺女。
不过从小宠得过头,性子有点懒,脾气也大。早先给她说过一门亲事,可惜那男的气性太小,不过被姑娘骂了几句就受不住,成亲当天竟喝药寻短见。”
“这不还是寡妇么!”许桂花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