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山脑中瞬间掠过一个人选。
成国公府的老三，段承佑。
年方十八，资质平庸，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贪花好色，并无多少才干，偏偏生得一副好家世。
其父乃是当朝成国公，亲姐更是三皇子妃，凭着这层姻亲，他常有出入皇子府邸的机会，就算登门求见，三皇子也愿意给几分薄面。
他早前便打探清楚，段承佑近来迷上酒楼里一位唱曲的歌姬，每日雷打不动前来捧场，故而最是容易寻到下手的机会。
一念及此，赵启山眼底掠过一抹阴冷寒光。
他心头急着动身，刚要起身，右臂断骨处一阵胀痛骤然炸开，胳膊高高肿起，钻心的疼直往天灵盖窜。
这般模样，别说暗中动手，单单走出去，便极易引人疑心。
满腔急迫只得强行按下。
他抬手拉开屋门，吩咐下人速速去请大夫过来。
交代完毕，他拎着装死鸡的笼子直奔厨房，把厨娘尽数呵斥出去。
灶房之内再无旁人，赵启山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剖开鸡尸，从血肉之中翻找出那枚铜片，拿到水边洗去上面的血污，小心翼翼揣入怀中藏好。
……
翌日。
右臂缠着厚厚白布，用布带吊在颈间的赵启山，一刻也不愿多等，催促下人备好马车，直奔那处酒楼。
他特意订下与段承佑包间隔壁那处。
没过多久，外面廊间传来喧哗说笑之声，正是段承佑那熟悉的腔调。
赵启山心头一阵亢奋，死死攥住袖中铜片，掐算着时机。
估摸着对方快要散席出门，他立刻掏出那枚铜片，牙关一咬，塞进嘴里，就着桌上茶水仰头狠狠吞咽下去。
铜片边缘棱角锋利，当场划破喉管，一路滑入腹中。
火辣辣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喉头满是腥甜血气。
他死死捂住肚子，额头冷汗滚滚，拼尽全部力气硬扛。
时间缓缓流逝，腹中绞痛一阵阵翻涌上来，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锋利的铜片不断剐蹭，赵启山只觉体内生机一点点耗散，浑身气力飞速消散，几乎快要撑不住。
听见隔壁房门响动，他咬牙一把拉开房门，打算冲出去，制造一场意外相撞。
可抬眼一望，立在廊下走出来的，哪里是什么段承佑。
竟是他的大女婿，绍临深。
赵启山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说话之时，他目光急切地越过绍临深，往包间内张望，此时屋子里面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半个人影。
他心头巨震。
自己方才明明听到段承佑的声音，怎么转瞬人就不见了？
绍临深眉梢微挑，一脸疑惑看向他：“岳父此言何意？为何不能是我在此处？”
腹中的损伤正在一点点蚕食赵启山的生机，喉间腥气上涌，他强忍着剧痛，只能勉强敷衍：
“我……方才听见段三公子在此说话。”
绍临深拖长语调“哦”了一声，神色坦荡无辜道：“段三公子与佳人另有相约，已经提前走了。”
他看向赵启山惨白如纸、冷汗淋漓的面色，关切道：
“岳父瞧着面色极差，莫不是身子不适？来人，快扶岳父，速速送往医馆。”
“别碰我！”眼见下人就要上前搀扶，赵启山慌忙后退低吼。
他四下飞快扫过，这酒楼廊下，身份最高的偏偏就是这位便宜女婿。
打心底里，他本不愿和这人多做纠缠。
毕竟康平侯府那一桩桩邪异旧事，以及连这铜片的来历，处处都和此人脱不开干系，赵启山自然心存戒备，万不想主动招惹。
可偏偏造化弄人，这姓绍的反倒自己一头撞了上来。
喉间又有鲜血翻涌，被赵启山硬生生咽回肚中，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狠厉。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势而为了。
赵启山心下一定，身子一晃，脚下一个踉跄，径直朝着绍临深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