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求智慧,下帮别人,拼命修行,只盼将来成佛。
哪怕小乘弟子,只要心里想着成佛,也能算半个菩萨。
“南无阿弥陀佛……”
怪腔怪调的佛号,一圈圈往外荡。
每一声都像钩子,勾得人眼皮发沉、腿肚子发软,忍不住就想往前凑——仿佛身后真站着一位绿衣微笑的度母,朝你招手:“来呀,别怕……”
宫新年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上当。
这咒语,叫“六字大明咒”。
谁不知道?僧俗老少,闭着眼都能念。
本来嘛,这是佛祖亲手打包的“超级祝福包”——不烧香、不磕头、不用灌顶,天天念,就能脑子灵、命长、躲灾祸、得大智慧、心敞亮。
真拜观音为师父,照着练,保你前途闪金光。
可眼前这玩意儿,居然也张嘴念!
还是个血呼啦的妖怪!
它一开口,身边光影就发疯:
颜色像馊掉的奶茶,又稠又浑;
光晕像快熄灭的油灯,明明灭灭,扭曲变形;
连它念咒的声音,都开始跑调、拉锯、发哑——
“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渐渐变成“嗡…呃…啊…嗬…哼!”
慈悲没了,只剩一股子要把你活剥生吞的狠劲儿。
它背后影子里,模模糊糊浮起一张新脸;
转经轮上的六字咒文狂闪强光,地上却“啪”地投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高挑、清瘦、穿着旧布衫……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不止它在念。
还有人跟着应声,一声叠一声。
有气声,有热气,甚至有点淡淡的汗味、饭香……
乍一听,真像菩萨在耳边轻叹。
可惜,全是幻觉。
轰!
宫新年身上,突然炸开一团暖金色的光。
不是刺眼,是温润,像正午太阳晒透棉被的味道。
光一漫开,黑雾“滋滋”退散,地面重新亮堂起来。
他整个人,静静站着,却像庙里刚开过光的金身,自带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不是威风,是让人心尖一颤的庄严。
血菩萨喉咙一紧,咒语咬得更死:
“嗡嘛呢呗咪吽!”
“嗡嘛呢呗咪吽!”
“嗡嘛呢呗咪吽!”
“哎哟喂——”
宫新年歪嘴一笑,右拳一攥,胳膊抡圆了:
“嗡尼玛呀!”
金光暴涌,如山压顶。
他稳稳钉在血菩萨面前,纹丝不动,却已把整片天地的分量,扛在了肩上。
宫新年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就像一尊刚从熔炉里浇出来的金身战神。
不是那种软塌塌的亮,是实打实、沉甸甸的光——像太阳掉进铁水里搅匀了,再泼在身上。
他胳膊一绷,青筋不是凸起,是“拱”起来的,跟老树根钻出地面似的,一根根虬结有力。
肉没浮肿,全是拧紧的劲儿,看着不吓人,可你多盯两秒,心里就发毛:这人一抬手,怕能掀翻半座山。
他动了。
小臂一收,肘子猛地往上顶,拳头跟着甩出去——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啪!”
空气直接被撞散,炸开一圈白烟。
金光和红光撞上的那一刹,地面“咔嚓”裂开蛛网纹,碎石子蹦着跳着飞上天。
宫新年没停,第二拳照脸砸!
“铛!”
一声脆响,像铁锤砸钟。
血菩萨眉心那根白毫,“啪”地断成两截。
它立马捂脸嚎起来——不是哭,是扯着嗓子惨叫:“啊啊啊——!!!”
嘴巴张得离谱,上下颌几乎要脱臼,喉管都翻出来了。
接着就是念。
不是说话,是“哼”出来的音节,又闷又深,像古井底下有人拖着铜铃走路:
“嗡——嘛——呢——呗——咪——吽……”
“嗡——吗——眯——轰——拉——吉——吉……”
那声音飘着飘着,就跟林子里窸窸窣窣的虫鸣、鸟叫、落叶刮枝头的沙沙声缠一块儿了。
再加上旁边阿鲁浑喉咙里滚出来的梵唱,忽高忽低,像在给谁烧纸钱。
整片林子,一下子活了过来——不是活成人间,是活成一幅谁也没见过、谁也说不出名字的老画。
“敬爱的明主大王哟~”
“雪山上吹来的风,带着奶茶香,轻轻拍您肩,给您消气。”
“草原上的姑娘小伙敲锣打鼓,牦牛尾巴甩成花,就等您踏着云彩来!”
“庙里铜铃叮当响,是您最爱听的歌;山口刮的风,是您挑中的季风;念经的喇嘛,吃的是您给的饭,活的是您护的命!”
“您一生气,那些挡佛路的邪魔,抖得比筛糠还狠!明主大王啊,全天下的人,都靠您活命呢!”
“您的名字啊,早被骑最快的马、跑最远的牧人,一路吆喝着,传遍三十个山谷啦——”
开头听着像蚊子哼哼,慢慢拔高,变成秃鹫盘旋时的长啸;最后干脆不分调子,高低错乱,却偏偏顺着风一飘,十里外都能听见。
呼……呼……
灰白色的雾气,从石头缝、树根下、草叶背面,丝丝缕缕渗出来。
它们不是静的,是“游”的,贴着地皮转圈,悄悄凑近宫新年,用气声一遍遍喊他名字。
血菩萨脸色更红了,红得发暗,可嘴角还挂着笑,慈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它脚下一踩,那些白气“噗”地瘪下去,乖乖伏在鞋底,像被驯服的蛇。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咒声一起,背后就浮起一层淡金光晕,直冲天顶。
没等光晕散开,它嘴里又换词了——
“嗡!大咧!度大咧!度咧!斯瓦哈!”
“嗡!大咧!度大咧!度咧!斯瓦哈!”
声音落下,空气像被熨平了。
你耳朵没听清,心却松了一截,好像小时候发烧,阿妈把手盖在你额头上,烫得厉害,却安心。
它全身突然泛绿。
不是草绿、翠绿,是藏地佛寺里供在佛前、阳光一照就透光的绿松石色。
身子一下变年轻了——二十来岁姑娘的模样,细腰长腿,五官清秀,皮肤像新剥的核桃仁。
头顶戴五佛冠,光晕一圈圈荡开,脖子手腕挂着宝石串,身上披着彩绸,裙摆层层叠叠,走一步,虹光就跟着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