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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风流俏佳人 > 第1157章 如此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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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杨炯与童颜离了猛虎滩,别过金婆婆,二人一路穿山过林,径向西南而行。

此时雾已渐散,日影从云隙漏下,斜斜照在山林间。

童颜在前引路,时而拨开横枝,时而跳过溪涧,那一身银饰随着脚步叮当作响,清脆如碎玉投盘。

杨炯在后跟着,见她走得轻快,全不似方才在榕树洞中那般娇弱无力的模样,心下暗笑:这女人当真有趣,该柔弱时柔弱得紧,该矫健时又矫健得紧,真不知哪副面孔是她本相。

又行了半个时辰,山路愈陡。

童颜忽然停步,回身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拉着杨炯闪身躲在一株合抱粗的老树之后。

杨炯会意,探首往外看去。

但见山坡之下,一株参天巨榕巍然矗立。

那榕树较之清风渡旁的那株更大了数倍,主干怕要二三十人方能合抱,气根垂落如帘,密密麻麻,竟将周遭数十丈方圆遮蔽得严严实实。树根处赫然开着一个洞穴,洞口约莫两人高,黑黢黢的,不见深浅。

洞口周遭,有十数人来回巡弋。皆是苗家装束,腰悬苗刀,手持竹矛,神情警惕,目光不时扫向四周林木。

童颜凑到杨炯耳边,压着声道:“看到没?从那个树洞进去,向下走约莫二里,便是青长老的蛇窟了。

这周遭都是他的心腹弟子,日夜轮守,插翅也难飞进去。咱们恐怕要到晚间,待他们换防时才能寻隙而入。”

她说话时,热气喷在杨炯耳畔,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杨炯侧了侧头,却不躲开,只低声道:“这倒不必等到晚间。”

说着,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物件长约尺许,通体黄铜所制,前粗后细,两端嵌着水晶镜片,正是一便携千里镜。

杨炯将那千里镜举在眼前,对准洞口周遭那些守卫的面孔,一一细看。他看得极仔细,连那人眉间一颗痣、嘴角一道疤都尽收眼底。

不多时,目光便锁定了其中一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苗家少年,身量与自己相仿,面皮微黑,浓眉大眼,下颌方方正正,倒有几分憨厚模样。

杨炯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三遍,将眉目轮廓、五官特征一一默记于心。

童颜在一旁瞧着,满心好奇,不知这长筒状物件到底是何神物。她忍不住凑上前去,将脸贴近杨炯脸颊,恨不得把眼睛从那千里镜的缝隙里钻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让我也瞧瞧嘛!”她小声央告。

杨炯不理她,只顾盯着那人细看。

童颜等了片刻,不见他回应,眼珠一转,忽然将头伸到千里镜另一头,对着镜筒吐出舌头,扮了个鬼脸,猛地“哇”了一声!

杨炯正全神贯注看那人面容,冷不防眼前镜中凭空冒出一张放大的脸,一条粉嫩舌头直直冲着自己,唬得他手一抖,千里镜险些脱手。

待看清是童颜,气得他举起千里镜,不轻不重敲在她脑门上:“淘气!”

童颜捂着额头,非但不恼,反而咯咯笑起来,笑得满身银饰一阵乱响。

杨炯没好气地将千里镜塞在她手里,自己则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与纸张,寻了块平整的石头,铺开纸,便开始勾勒那人面容。

童颜接过千里镜,如获至宝,忙不迭凑到眼前。

“呀——!”

这一声惊呼又尖又细,惊起林中数只飞鸟。

她赶忙捂住嘴,却掩不住满眼惊异,将那千里镜对着远处看了又看,只见原本模糊的山林、远处的人影,一瞬间变得清清楚楚,便连那守卫衣襟上绣着的虫纹都纤毫毕现。

她看得入了迷,一会儿对准远处山峦,一会儿对准近处花木,玩得不亦乐乎。

玩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将千里镜对准杨炯。

镜中那张脸倏地拉近,眉是眉,眼是眼,鼻梁挺直如刀裁,薄唇微抿,正全神贯注描绘着什么。

童颜看着,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你这脸,好大呀!”

杨炯懒得理她,笔走龙蛇。

童颜玩了半晌,终于放下千里镜,凑到他身边,垂首看他笔下。

这一看不打紧,惊得她瞪圆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只见那纸上,分明是方才那守卫的模样。眉目鼻口,无一不肖,便连那人眉间一粒小痣,都被点了出来。

寥寥数笔,神韵毕现,活脱脱便是那人站在纸上。

“你……你会得怎么这样多?”童颜结结巴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杨炯笔下不停,随口道:“技多不压人。”

片刻,画成。

杨炯端详一番,将炭笔收起,把画纸递给童颜:“举着。”

童颜乖乖接过,双手举着那画,好奇地望着他。

杨炯自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打开来,里头是几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以及数个小小瓷瓶。

他挑出一张颜色与那守卫相近的面具,又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药水,用手指蘸了,对着那画像,开始在面具上描画起来。

这手艺他花了心思练,熟极而流。

只见他十指翻飞,时而描眉,时而点痣,时而勾勒轮廓,动作行云流水,竟似在作一幅微缩丹青。

童颜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一会儿看看手中画像,一会儿看看杨炯手中的面具,只见那面具上渐渐浮现出眉眼鼻口,竟与画像一般无二,便连那人眉间的小痣都点了上去。

“这……这是仙术么?”她喃喃道,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捏杨炯的脸,看看是不是真的。

杨炯头也不抬,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又过片刻,面具画成。

杨炯对着画像端详一番,点了点头,将那面具覆在脸上,用手掌轻轻按压,使之与肌肤贴合。

随即对着药水往脸上喷了些,用手指将边缘处细细抹平。

待他转过头来,赫然便是那守卫的模样。

童颜看得呆了,半晌说不出话。

杨炯微微一笑,抬手指向洞口:“你看,像那个么?”

童颜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那守卫正站在洞口一侧,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干。

再看看杨炯,再看看那人,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简直太像了!”童颜惊呼,随即双眸闪动,满是崇拜地望着杨炯,“你好聪明呀!”

杨炯点点头,笑道:“一会儿咱们设法将那人引过来,你用迷药将他迷倒。我换上他的衣裳,便可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去。”

童颜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道:“那我呢?”

“你?”杨炯一愣,“你在外面接应我呀。”

“我不!”童颜立刻嘟起嘴,一把拉住他衣袖,“我要跟你一起去!”

杨炯翻了个白眼,目光自她面上往下移,在她身上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上停了停,复又移回她脸上:“你这身材,便是易了容,旁人也能一眼认出你来。”

童颜急道:“不会的!这些人都是青长老的心腹,平日里只守在这蛇窟外头,从不曾见过我。便是我走到他们跟前,他们也不认得我是谁。”

杨炯摇头:“那更不行了。他们不认得你,见你一个陌生女子往蛇窟里去,岂不当成敌人?不是节外生枝吗?”

童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要不这样,你先混进去,待到了里头,替我寻个盲区。我会用毒蚂蚁咬他们一口,他们便会眼花一阵。以我的轻功,趁那片刻便能溜进去。”

杨炯反问:“那怎么出来?”

“一样呀!”童颜双手叉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杨炯沉默片刻,问道:“你为何非要跟我进去?”

童颜支吾了半晌,脸渐渐红了,终是咬牙道:“我……我怕你丢了!”

“我三岁小孩么?”杨炯又翻了个白眼。

“我是说……”童颜低下头,声音渐渐小了,“我怕你出来的时候,便不是你了。”

杨炯心头一跳,知道她是被人皮面具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吓着了,怕他换了脸进去,再换了另一张脸出来,她便认不得了。

这女子看着娇憨,心思却细腻得紧。

杨炯苦笑一声,将上衣掀开,露出右肩。

只见那肩头,巴掌大一块肌肤,纹着一条红鲤。

那鲤鱼鳞片分明,鱼尾灵动,呈鱼跃龙门之姿态,栩栩如生,似要从他肩头跃出一般。

“看到了?”杨炯指着那鲤鱼,“记住了,这才是我。”

童颜怔怔望着那红鲤,半晌不语。

杨炯穿好衣裳,拉着她便往山下走。

走出几步,童颜忽然开口:“为何纹条鲤鱼?”

杨炯脚步不停,随口道:“我妻子纹的。她大名李渔,与鲤鱼谐音。”

童颜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我也要纹。”

杨炯脚步一顿:“你可饶了我吧。”

“我就要纹!”童颜拽着他衣袖,不依不饶,“给你纹个大猪头!”

杨炯失笑:“你小名叫‘猪头’?”

“你才叫猪头!”

……

二人低声斗着嘴,已来到那榕树洞外的灌木丛中。

童颜探头望了望,只见那十几个守卫各自散开,有的靠着树干打盹,有的聚在一处低声说话,有的来回走动。

方才杨炯看中的那人,正独自站在稍远处,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苗刀。

童颜低声道:“我去引他过来?”

杨炯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拉住她:“你方才不是耍脾气不肯出手么?”

童颜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杨炯无奈,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低声道:“好姑娘,帮帮忙。”

童颜脸腾地红了,嗔了他一眼,却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她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把,低声道:“这还差不多。”

说着,便悄悄摸了出去。

杨炯躲在灌木丛后,只见童颜摸到那守卫不远处,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拔开塞子,往地上一倒。

几只细小的黑色蚂蚁从竹筒里爬出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爬向那守卫。

片刻,那守卫忽然“哎哟”一声,伸手往小腿上一拍,低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皱着眉,往四周看了看,忽然瞧见不远处灌木丛中似有动静。

“谁?”他低喝一声,握着苗刀,往灌木丛这边走来。

走出十余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一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再回过头时,眼前忽然一花,只见一道人影从树后闪出,轻轻吹了口气,一股甜香钻入鼻孔。

他不及反应,便软软倒了下去。

童颜一把扶住他,轻轻放倒在地。

杨炯从树后闪出,三下五除二剥下那人衣裳,套在自己身上。又将那人拖到隐蔽处,用藤蔓捆了,嘴里塞了布团。

待一切妥当,杨炯整了整衣裳,大摇大摆往榕树洞走去。

童颜躲在暗处,屏息望着。

只见杨炯走到洞口,那几个守卫见了他,只随意点了点头,便放他过去。

杨炯便同他们站在一处,学着方才那人的模样,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苗刀。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同身旁一个守卫搭话:“今日里头可有什么动静?”

那守卫打了个哈欠:“能有什么动静?青长老一早便出去了,至今没回来。”

另一个守卫凑过来:“听说要带个汉人小子,也不知要做什么。”

杨炯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哦”了一声,又问:“那汉人小子什么来路?”

第一个守卫摇头:“谁知道呢。反正是个晦气脸,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杨炯点点头,不再多问,只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

又过片刻,那几个守卫站得乏了,便聚到一处,靠着树干打盹。

杨炯也跟了过去,不着痕迹地挪到一旁,正好将那洞口的方向空了出来。

就在此时,几只细小的黑色蚂蚁悄然爬来,在那几个守卫小腿上各自咬了一口。

那几个守卫只觉得小腿一麻,随即眼前一花,似有微风从身边掠过。他们揉了揉眼,四下看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一个守卫嘟囔道:“怪了,方才眼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杨炯接话道:“我也眼花了,怕是站久了,困的。”

另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可不是,站了一上午,腿都软了。”

几人说着话,谁也没发现,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掠入洞口。

杨炯心头稍定,正要寻个机会跟进去,忽见远处走来两人。

当先一个老者,年约五旬有余,身量魁梧,着一身黑色苗服,衣襟袖口绣着银色的蛇纹。

他龙行虎步,一脸肃穆,双眸如电,顾盼间自有一股凛然威势。

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男子,二十二三岁年纪,身材魁梧,方面阔口,本是一条好汉模样,此刻却面色萎靡,眼神涣散,脚步虚浮,似大病初愈一般。

杨炯一见那人,心头猛然一跳:华山燕清阳!

念头未落,那老者已行至洞口。

众守卫赶忙躬身低头,齐声高呼:“青长老!”

青长老“嗯”了一声,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在杨炯脸上停了停,旋即移开,只淡淡道:“头前带路。”

那守卫队长应了一声,忙点了两个人,正是杨炯与另一个年轻守卫,三人一同在前引路,往洞内行去。

杨炯垂首跟上,心念电转: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青长老带他来,意欲何为?

洞口幽深,一路向下。

初时尚有光亮,行得数十步,便已漆黑一片。

两旁石壁上每隔数丈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地道越走越深,越走越湿。脚下滑腻腻的,也不知是青苔还是别的什么。空气渐渐潮闷起来,一股腥气扑鼻而来,似有若无,却挥之不去。

又行了一程,地道渐宽,两旁开始出现牢房。

说是牢房,实则是依着山壁凿出的石穴,外头以粗大木栅栏住。

杨炯余光扫过,心头猛然一缩。

那些牢房里,关着不知多少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衣衫褴褛,形容枯槁。有的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有的趴在栅栏上,伸着枯瘦的手,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有的浑身溃烂,面目全非,躺在地上呻吟;

还有一个女子,披头散发,抱着一个婴儿模样的东西,轻轻摇晃,嘴里哼着歌谣,走近了才看清,那哪是什么婴儿,分明是一团血肉模糊的物事。

杨炯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

他想起童颜说过,五毒教中有一门邪术,唤作“血蛊”。修炼此蛊,须先以活人饲养蛇虫鼠蚁,待那些毒物吸足人血、噬尽人肉,方才是修炼者进入蛊窟,与那些毒物搏斗,活下来的,才能练成血蛊。

这牢房里的人,莫非便是那“养料”?!

杨炯垂下眼帘,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强压下去,只默默跟着前头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行。

终于,行到一处巨大的铁门前。

那铁门通体漆黑,足有两丈来高,门上铸着狰狞的蛇纹,两条巨蛇相互缠绕,蛇口大张,露出森森毒牙。

守卫队长自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寻了半天,找出一把尺余长的,插入蛇口之中,用力一拧。

只听“咔啦啦”一阵闷响,门内似有机关转动。

队长退后一步,朝杨炯和另一个守卫摆了摆头:“来,合力推开。”

三人肩并肩,抵住那沉重的铁门,齐声发力。

铁门轧轧作响,缓缓开启。

一股热浪裹着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饶是杨炯见惯生死,也险些呕出来。

门内是个巨大的石室,足有十余丈见方,高约三四丈。四壁插满火把,照得满室通明。

石室正中,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口约莫两丈方圆,黑洞洞的,不时传出沙沙的声响,似有无数爬虫在里头蠕动。坑沿堆着累累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四壁挂着各式刑具,铁链、铁钩、铁钳、铁鞭,密密麻麻,应有尽有。

石室最里处,筑着一座三尺来高的石台。台上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上锁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

衣衫破烂,勉强蔽体。满身鞭痕,新旧叠加,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锁着,链子另一端钉在石壁上,将她牢牢固定在石柱前。

她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颈项,以及颈上点点血迹。

不是蓝盈盈还能是谁?

燕清阳见到此景,怒吼出声:“盈盈!”

刚要冲过去,却被青长老一掌击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仰着头,死死盯着高台,双目赤红,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青长老挥手:“外面守着。”

守卫队长应了一声,带着杨炯和另一人退到门外。

那铁门并未完全闭合,留了一条尺余宽的缝隙,恰好能望见里头的情形,也能听见里头的动静。

杨炯侧身而立,余光透过门缝,紧紧盯着里头。

只见青长老一把拎起瘫软的燕清阳,拖着他一步步走上石台,来到那蓝盈盈面前,将他往地上一掷。

蓝盈盈缓缓抬起头来,火光映在她脸上,满面血污、形容憔悴,显然是受尽折磨。

青长老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望着她,神色肃穆,缓缓开口:“盈盈,为师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

蓝盈盈抬眼望着他,唇边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却不言语。

青长老道:“药长老、虫长老,已与岑家达成合作。如今岑家愿出良马千匹、金银各三千两,换我五毒教出手,助他铲除黄、韦两家。你若肯点头,这三家便去了两家,剩下岑家,孤立无援,便可徐徐图之。”

他顿了顿,又道:“为师的意思是,咱们先与岑家联手,除掉韦家;再坐看岑黄两家相争,待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届时,十万大山,便是我五毒教一家的天下。”

蓝盈盈听着,唇边那讥诮之意愈深。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师傅,你是要将五毒教满门上下,都葬送在十万大山么?”

青长老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蓝盈盈抬起眼,直视着他,一字一顿:“你让我同你分解三家土司,事成之后呢?五毒教在十万大山一家独大,然后呢?”

青长老背过手,昂然道:“自然是广纳门徒,精研蛊术,待势力大成,便可将十万大山尽数纳入囊中,成为这八百里山河真正的主人!”

“哈哈哈哈——!”

蓝盈盈放声大笑,笑得浑身铁链哗哗作响,笑得眼角渗出泪来。

“师傅呀师傅,”她止住笑,望着青长老,目光中竟有几分怜悯,“你在这十万大山里活了一辈子,对外头的世界一无所知。

你可知火炮是何物?一炮轰出,城墙崩裂,便是一等一的高手,也难逃一死。

你可知火枪是何物?一轮齐射,任你武功再高,也成筛子。

你可知神臂弩是何物?百步之外,可穿重甲,便是铜皮铁骨,也挡不住那一箭之威。”

她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杨炯有多厉害!你根本不知道麟嘉卫有多恐怖!你只顾着自己的野心,丝毫不顾五毒教上下近千条性命!”

青长老面色铁青,待她说完,冷冷道:“哼,即便他杨炯再厉害,还能飞到我十万大山来不成?只要他敢踏入一步,我五毒教众何止千百?便是用人命堆,也能堆死他!”

他盯着蓝盈盈,目光森然:“你去了一趟中原,倒把胆子丢在那儿了。我那无法无天的好徒儿,何时变得这般胆小如鼠?”

蓝盈盈冷笑:“从前是我眼界太窄,不知天地之大。如今回想起来,当日的张狂,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罢了。”

青长老听她这般说,气得浑身发抖,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瘫在地上的燕清阳拎起来,提到蓝盈盈面前,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都说苗家女子最是多情,看来你是真被这汉人偷去了心,脑子都不清楚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托起蓝盈盈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莫要忘了,当初是谁推你坐上这教主之位!”

蓝盈盈任由他托着下巴,唇边那讥诮的笑意愈发浓了:“师傅推我坐上教主之位,难道不是因为我姓蓝?不是因为我是上任教主的女儿?你若真有本事,为何不自己坐这个位子,偏要推我一个小丫头出来?”

青长老面色骤变。

蓝盈盈继续道:“你推我出来,不过是因为教中那几位老人不服你罢了。你让我做这教主,不过是个傀儡,替你发号施令,替你挡那些明枪暗箭。待你羽翼丰满,这教主之位,还不是你的?”

青长老眼中寒芒一闪,切齿道:“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忽然冷笑起来,“既如此,那咱们师徒便在你这情郎面前,演一出活春宫如何?你不是最在乎他么?”

说着,他伸出手,往蓝盈盈腰间裙带探去。

燕清阳双目赤红,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只能嘶声怒吼:“你敢动她!我杀了你!”

蓝盈盈却神色不变,只是冷冷望着青长老,唇边笑意愈深:“你果然还是这般卑鄙。不妨告诉你,我早已服下了穿心情蛊。你动我一下,蛊毒发作,你我皆死。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青长老的手顿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蓝盈盈,目光阴晴不定。

半晌,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

“啪!”

那一掌极重,蓝盈盈整个人往旁边飞去,铁链哗啦啦一阵响,将她拽回来,又弹向另一边,如此反复几次,方才停下。

她伏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却仍抬着头,望着青长老,笑容不改。

青长老冷哼一声,一把抓起地上的燕清阳,拖着他走向石室中央那深不见底的大坑。

“我没什么耐心,”他头也不回,声音冰冷,“你若不应,这小子今日便葬在这蛊窟之中。”

蓝盈盈面色终于变了。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铁链拽住,动弹不得,望着燕清阳,望着那个被拖向深渊的男子,眼中终于涌出泪来。

“师傅!”她嘶声道,“你放了他!你放了他,他是无辜的!”

青长老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冷笑道:“无辜?这天下有谁无辜?谁没做过些脏事烂事?”

说着,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坑边。

那深坑里,沙沙声愈发清晰。

借着火光,隐约可见坑底密密麻麻蠕动着的物事,无数毒蛇纠缠成团,吐着信子;无数蝎子爬来爬去,尾钩高高扬起;无数蜈蚣蜿蜒而行,千足齐动;无数蜘蛛织网结阵,八眼幽幽。

更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虫豸,在那一团混沌中翻滚、撕咬、吞噬。

白骨累累,散落其间。

有人的头骨,有人的臂骨,有人的肋骨,还有些尚未啃尽的残肢,一只干枯的手,半截腐烂的腿,还有一颗眼珠犹自圆睁的头颅。

燕清阳被拖到坑边,俯身往下看,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出来。

青长老望着蓝盈盈,缓缓开口:“三!”

蓝盈盈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二!”

蓝盈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一!”

青长老手臂一振,就要将燕清阳掷入坑中!

“给老子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紧接着,门外传来“砰砰砰”几声闷响,随即那沉重的铁门被人一掌推开,一道人影大步流星跨入石室。

青长老猛然回头。

只见来人正是方才那年轻守卫,此刻却昂首挺胸,龙行虎步,哪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模样。

他一边走,一边伸手往脸上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应手而落,露出底下一张清俊的面孔。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微抿,气度雍容。

青长老瞳孔猛然收缩:“你是何人?”

来人站定,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同安郡王杨炯。”

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哦!现在你应该称呼我为燕王。”

声落,满室默然,不闻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