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这次轮到苏酌云迷迷糊糊从床上睡醒,一睁眼,秦珺竹正站在床边往窗外看,头也不回地问他。
苏酌云缓缓坐起来,懵懵然凝固了一会儿,昂首看秦珺竹:“我好像做噩梦了。”
苏酌云往后看了一眼,他靠着的是很柔软的垫子被褥,睡得很舒服。
“这些软软的垫子是你给我找来的?你对我真好。”他特别乖地嘿嘿乐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之前变的,白痴,”秦珺竹很傲气地抱胸,“我只不过有样学样,如此残忍地虐待你。”
“原来是虐待我。”苏酌云遗憾地“哦”了一声,但还是笑,虐待的挺舒服的。
秦珺竹盯着窗外:“你做了什么噩梦?”
提起噩梦,苏酌云顿时不笑了,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白净的双手,又深深地看着安然无恙的秦珺竹。
“我梦见......你去变成了吸收病毒的魔器,与百来名黑魔法师合作,深受黑魔力侵蚀痛苦,差点就死了,梦里的我去找你了,只能帮你转移一半的侵蚀,我身上都是侵蚀花纹,好痛好痛。”
“......”秦珺竹终于转首,侧眸看向他,“不是梦。”
是真的。
“!”苏酌云一惊,迅速从床上下来,伸手捉住秦珺竹的手腕,拿起来看,“那你的黑魔力侵蚀......”
“?!”秦珺竹猛地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不是,你礼不礼貌,你这个时候的君子礼仪呢?!”
没看见......她手白白的,脸也白白的,没有侵蚀花纹,苏酌云紧紧盯着她,很急迫地想知道后面的事。
秦珺竹抱回了自己的手,没好气地说:“我也不知道,突然一下,就消失了。”
苏酌云昨晚晕过去了。
他没感受过黑魔力侵蚀的滋味,也完全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
城中瘟疫病毒在短时间内直接吸收了一大半,仪式中止,黑魔法师们被神秘人解散了。
秦珺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感受到一点侵蚀痛苦,她着急忙慌地将苏酌云扶起,一路扛回了旅店,见他在睡梦中意识不清的低声呓语,恐慌心悸。
不会吧?他不会就这样没了吧?
秦珺竹守了他一整夜,在晨光将出之时,折磨了苏酌云大半夜的黑魔力侵蚀花纹,奇迹般瞬间消失了。
与此同时,秦珺竹身上爬出来的不痛的侵蚀花纹,也不见了。
寻息罗盘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太多奇怪的事情了,秦珺竹见苏酌云没事了,就站去窗边,看大量大量的民众跑出房门,在大街上欢呼庆贺大伙有救了。
直到苏酌云醒来。
“这样啊,”苏酌云眨了眨眼,“我所感受的那一切都是真正发生过的,那秦珺竹。”
秦珺竹敏锐地感觉到他忽然将语气放的很认真,微微提起了一点心:“什么?”
“我体会到了你的感受,虽然很短暂,但是我现在......”苏酌云深呼吸,一点点地说,“我们现在,可以不做狱警和囚犯,成为可以相互理解的朋友了吗?”
秦珺竹长而卷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这个人。
怎么交个朋友,都这么认真......
——
有几个人在门外偷听。
尉迟权有滋有味地听完,轻声感叹:“他们竟然发展成了这样的关系。”奇妙。
......打个不太恰当的类比,尉迟权现在对秦珺竹的态度,很微妙的有种“闺蜜你竟然喜欢这样的男人”感。
显然,这个人对自己偷听的行为,一点没感觉可耻,还津津有味地点评了起来。
黎问音移目看旁边的另一个人。
“你既然还是抹除了他们的黑魔力侵蚀,干嘛一开始还是让他们感受到黑魔力侵蚀?”
这家伙只屏蔽了秦珺竹一个人的痛觉,其他人都是疼了大半夜才好的。
莫观很犟地来了一句:“让那群傲慢的白魔法师感受感受黑魔力侵蚀怎么了,才一夜过去就取消了,很便宜他们了。”
“?”行吧。黎问音无奈。
她思索着:“也就是说,那一百一十三名来参与的黑魔法师,都是真人转化而成的咯?”
莫观哼了一声,当默认了。
“把白魔法师们都转化成黑魔法师,扮演的还是为了家人朋友自愿牺牲的黑魔法师,最无辜大义的那一群,”黎问音总结了一下,“然后让他们体验了一遭黑魔力侵蚀的痛苦,再取消掉。”
莫观不吭声,默认。
“行吧,可以,这个做得还不错,”黎问音评价了两句,“也没人真正受伤,切身体会一下黑魔法师的遭遇,挺好的。”
“......”莫观诡异地沉默了。
“咋了?”黎问音见他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
“你在夸我吗?”莫观很古怪地看着她。
陌生,这不是真正的黎问音吧,黎问音怎么可能夸他。
“我只是在按照我的观念,客观分析。”
黎问音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一开始只是想让所有人幻梦一场,经历一遭长青山战役的事,而不会真正受伤,那我根本不会阻止你。”
黎问音说完:“但你偏偏要把所有人永生困死在这,不慎自杀或者打斗而亡了还真会死亡,那我肯定要阻止你、骂你了。”
莫观非常诡异地沉默了。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就是沉默了,很复杂地移目看向远方,薄唇紧抿,突然话痨不起来了。
“?”
这家伙又咋了。
“啊......你不会,”尉迟权看出来了什么,悠悠走到莫观身边,轻笑着,“被说中了?”
“说中,说中什么了?”黎问音一凝,本来打算动身离开的,现在又转过来,直视着莫观闪躲的目光。
尉迟权思量着,悠着步子踱了两步,惊奇道:“诶,音,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没打算真正伤害人?”
莫观无所畏惧地摊开了双手:“想多了,我恨不得所有人永生永世葬在这。”
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一眼。
二人很默契地举起魔杖,干脆利索地对准自己眉心,直射出激光射线。
激光射线即将触碰到眉心的那一刻,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停滞住了。
黎问音放下魔杖感叹:“还真无法自杀。”
尉迟权也认可:“的确,无法造成致命攻击。”
“?!”这操作直接把莫观看愣了。
“不是?你们疯了吗?”莫观很惊愕地看着这一女一男,难以接受这两人居然是人类。
“没疯,”黎问音解释,“我就是好奇。”
“好奇?”莫观一听这回答,更难接受了,“你是不是有病?万一真死了呢?”
黎问音笑着感叹:“我们黑曜院的就是好奇比什么都重要哇。”
莫观:“那你们黑曜院的都有病。”
“不必担心,”尉迟权轻笑了一声,“我和你姐对这样的攻击魔法掌握精确度都很高,万一猜错了,也能及时停止。”
“......”莫观一瞬间脸色麻木,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
“那这么说起来......”黎问音又琢磨起来,“在这儿,致命攻击无法造成,黑魔力侵蚀和虫毒也不是真的,那这里就是安全无害的一场幻梦啊。”
真服了他,合着莫观纯吓唬她。
莫观:“......”别开目光平视远方。
尉迟权微挑眉梢:“和某人一个样呢。”
“真不愧是她养出来的,”黎问音无语地瘪了瘪嘴,“无害直接告诉我不行?非要骗我很危险,你害我很殚精竭虑知不知道?”
莫观很倔犟地哼了一声。
“你早直说,我都不会阻止你了,我还会觉得这是个改变众人对黑魔法看法的大好机会。”黎问音真的很无语,这熟悉的感觉,相似的历史,当初萧语就这么整她的。
莫观又哼了一声。
尉迟权微笑道:“不好意思告诉你,他其实狠不下心呢。”
莫观:“......”
“还挺要面子,”黎问音再度当面和尉迟权一起蛐蛐莫观,“好诡异,这货竟然白切黑切白。”
尉迟权:“可能是以大反派的姿态比较帅吧。”
莫观:“......”
够了!
“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莫观恼火地嚷嚷出声。
“哦?”黎问音端着姐姐架子,“那是怎样?”
一开始,莫观真的打算要把白城所有人永远困在迷惘困境中。
是后来......莫观看见了少年莫观和巫祝延都没事,看见了那三名学生被带过来,看见了三名学生与巫祝延相认。
他悄悄地改变了迷惘困境的设置,让里面的人都不会真死。
可能......还是没办法迁怒于所有白魔法师,更何况几百年后的这群白魔法学生吧。
特别是......
长青山外围。
南宫执领着人,浩浩荡荡地列阵,提前支起屏障:“尉迟权说,黎问音发现这里很快就要爆发山毒,小白瓷数量还不够,我们得提前防御好,不让民众遭遇灾害。”
“没问题!”罗琦很兴奋,搓了搓手,“太有意思了,我就喜欢这种需要我付出全力的大型魔法,平时那点菜鸡小对手都不够我打的。”
苏酌云和哥哥苏茗江汇合了,他刚休息好,听说了大家,就立马来参加抵御山毒活动。
“没问题的,南宫师哥,”苏酌云很认真地昂首看山,“我会竭尽全力。”
令狐沅有意无意地向苏酌云靠近,看起来有话要说。
苏酌云直接问了:“怎么了吗?令狐师妹。”
“......我见和你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女孩子,”令狐沅眸中闪着奇异的光彩,“她是谁啊?”
“她刚答应做我的朋友,”苏酌云很大方地笑了笑,“未来,她会成为罂粟院的正式学生。”
苏酌云已经想好了要全力帮秦珺竹进罂粟院。
“喔,”令狐沅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师哥,你可不可以详细说说你们怎么......”
“喂喂老花眼,”罗琦在催她了,“在那边聊什么呢,快过来,列阵准备施法了。”
令狐沅十分痛惜地回眸看她:“师姐,你能不能等我问完,这很重要。”
苏酌云:“?”
......算了,情况看起来挺紧急的,先把这个护城法阵弄起来再说,令狐沅归位了:“令狐沅,到位!必定竭尽全力守护我产......守护民众!”
不远处。
寻舟渡十分不情不愿:“我也要去吗?”
穆不暮:“对,会长说你也要去。”
“......左一个会长右一个会长,”寻舟渡更烦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听他话?”
“?”穆不暮纳闷,“因为他是会长。”
“算了,真烦,遭罪,”寻舟渡不情不愿地过去了,站定,“五年级的,到位。”自己名字都不想念。
“好!”罗琦特别兴奋,扬起魔杖,“君麟学生,全部到齐!”
“等等,”令狐沅想起某个人,“沈肆师哥还没找到吧?”
“谁知道呢,”寻舟渡出言嘲讽,“在哪儿蹲着偷摸发财吧。”
罗琦更改的特别丝滑:“那君麟学生,六缺一,到位!”
“好了,”南宫执冷声,“准备。”
他们要支的护城阵法,是君麟独家传授的。
苏茗江、时言澈、秦珺竹,以及赶来的慕枫裴元等人,帮不上忙,但全都聚在旁边看着加油打气。
比较偏僻隐蔽的地方,站着三个人。
“他们是为了什么?”莫观自言自语,“明明这十三座城市的民众和他们没有关系,其中不少还是他们憎恨的黑魔法师,曾经要害他们。”
尉迟权看了眼他:“你应该很明白为什么吧,莫观。”
“他们六缺一啊,”黎问音在嘀咕,“护城阵法还是能完成,但少了没被卷进来的沈肆,效果肯定得打点折扣。”
黎问音意有所指:“莫观,你又是绑了君麟,又能读心,还是最最最伟大的白魔法师,你应该知道他们要弄的阵法怎么做吧?”
“......”莫观有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要我过去弥补上那个缺口?”
黎问音不置可否。
“?”莫观愕然,“姐,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可以差使听话的乖乖宝吗?我什么理由过去帮他们?”
而且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一点,在这里,只要他一个念头,山毒就能消失,任何魔法就能起来,他何必伪装成沈肆,过去填那个六缺一的坑。
黎问音:“不知道啊,可能你就是想帮。”
莫观:“?”谁想了。
“看戏看这么久,不想下去演一把吗?”尉迟权说完,不容他拒绝,当即一把把他推出去。
然后黎问音很默契地喊了一声:“沈肆找到了!”
“沈肆?”罗琦兴奋回头,疑惑,“你是沈肆?你样子怎么变了?”
莫观:“......”
南宫执也看了过来:“这个情况我知道,秦冠玉也是这样。”
莫观:“......”竟然还能解释的通。
“哦,”罗琦就接受了,她一笑,招呼,“那既然你来了,快过来吧,列阵就差你一个了!”
鬼使神差的,莫观竟然真的走了过去。
和几百年后的一群学生一起,列一个护城大阵,防御虚幻的山毒。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
莫观还没来得及想通,他就伪装成“沈肆”,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他们一起抬起魔杖。
黎问音一笑:“君麟六子,到齐,即刻准备,启动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