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淹惊讶的同时，心底的欣喜也一点点冒出来。
“因为去过那个房间吗？”
江淹往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刚才出来的安全屋方向。
幽魂女人转了一圈。
地上米粒变化。
【是的，我一进去就感觉很不一样，待在里面特别舒服！】
【就像是我以前一直是生活在呼吸稀缺的环境里，刚才终于进入了一个舒适的空间！】
只是从米粒的快速变化也看得出来，幽魂女人现在处于情绪兴奋之中。
是真的。
那些污染真的有效果。
而且效果比阴气快得多，只是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幽魂女人便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体。
这应该也和安全屋里污染磁场叠加密集有关系。
如果待得更久一些……
江淹直接道：“你可以找机会偷偷到安全屋附近去待着，看看你的身体到底能进化到什么地步。”
米粒变化。
【我感觉是会有的，不过待久了以后，我身体的变化速度完全慢了下来。】
江淹点点头：“不过还是可以尝试一下，这对你来说也是有利的吧？”
【当然！】
【以前我时不时就会有自己要消散了的感觉，但是刚才过后，我感觉自己稳定下来了！】
【而且这个身体继续成长吸收下去，肯定会变成实体，我说不定能重新活过来！】
看见最后几个字，江淹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
“不，幽魂就是幽魂，不会突然变成人，就算拥有了身体，你也不会活过来。”
就像奶奶，还有其他老人们那样。
平时看起来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但是他们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不过，
幽魂女人听见这话，情绪没有半点下落，米粒拼凑出来的文字依旧透露出一股兴奋的情绪。
【那也没关系啊！】
【只要有身体，我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而且我还有许多比人好的优势！】
【比如，我肯定会长生不老吧？毕竟我还是幽魂，时间就不会对我有影响啊！】
江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倒也是。”
【我再去那间屋子附近游荡一下，看看会有多少效果。】
【明天我会回去一次，告诉你！】
江淹也正是这么想的，于是点点头，同幽魂女人约定时间：“明天你只需要看着我上学前和放学前的时间，找个时间回来就可以了。”
【知道！】
【我当然记得住你每天出门的时间，放心，我肯定会小心谨慎完成任务的，不被人发现！】
江淹对幽魂女人还算信任。
其实最重要的是，幽魂现在似乎能够控制身体是否出现，那么隐藏起来的概率极高。
而且就算发现了一只幽魂，也不会找到他身上。
任舒或许会有什么发现，但任舒对他信任度太高了，最多也只会偷偷来跟他说这件事。
把米粒收回来，看着幽魂女人完全隐去身形，江淹才转身离开。
……
江淹坐在车上时，一直忍不住看窗外。
每当路过一个人时，他总忍不住去，会不会这个人身上已经有污染磁场了。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再说，希望多一点污染磁场，磁场越来越多，对老人们会越有利……
江淹努力把这个声音按下去。
他不能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故意去把污染磁场弄得越来越多。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只能随其自然，然后利用现在所有的情况，尽可能做些对老人们有利的事。
当然，
最重要还是因为他发现了引发污染磁场的东西，只要找到那个被诡信藏起来的东西，就可以完全替代零散不确定的污染磁场。
他如果真拿到那个东西以后，还可以研究一下，把污染磁场控制在一个范围里，不影响到其他人。
那他也算是为京市里的大家做贡献了。
想通这一层后，江淹心里最后一层迟疑消散，收回视线，不再看车窗外，闭上眼睛，稍作休憩。
……
走进居民楼里以后，江淹刚踏出一步，便停住。
因为他听见了一些说话声。
而且这些说话的声音，他还十分熟悉。
“最近怎么回事啊？你们感觉到了吗？”
“是环境变好了吗？”
“有可能啊，最近这么多年，全国不是都在搞绿化吗？现在效果可能终于体现出来了。”
“是吗？是这个原因吗？”
“……”
江淹转入安全通道，顺着声音往上走。
越往上走，听见的声音愈发清晰，能够听见的对话也越来越多。
还有另外三个声音也在讨论“环境”的变化。
“你们感觉到了吗？”
“都感觉到了啊？我还以为是我最近运动出效果，身体变好了，原来你们都一样。”
“是空气变好了吗？”
“好像是空气，但又不止是空气，之前一直感觉周围好压抑啊，现在突然之间好舒服，感觉所有的压力和限制都没有了。”
“呼，我感觉自己现在不管干什么都有力气。”
“……”
不止是他现在听见的两三个人，在往上，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谈话声，内容大概都是围绕“环境突然变好”展开的。
因为先前与幽魂女人进行过交流，所以他立即明白过来，这些声音谈论中的“环境变好”，不是因为什么绿化，而是因为污染磁场。
幽魂女人也说，在污染磁场充足的环境中，便感觉如鱼得水。
现在，污染磁场已经蔓延到了居民楼附近。
说话的那些声音，全都是他熟悉的那些老人的声音。
从小到大，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和老人们说话，老人们的声音，已经深深刻入他的脑海中。
江淹心底顿时涌出点点欣喜，还有些克制的忐忑——
走上二楼，江淹已经看见了两个模糊的影子。
正是他先前最开始听见的，两位说话的老人。
两位老人保持着蹲坐的姿势，仿佛他们屁股底下真的有椅子，只是人眼无法看见。
不仅如此，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一张看不见的茶桌，两人时不时就从上头端起一杯茶，虚空饮茶。
两人还在闲聊。
“哈哈哈，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就行了。”
“也是，都这个年纪了，发生什么事我都没感觉了，当然如果是好事就更好了，不需要去纠结缘由。”
“对了，最近你家里那个小孙子不是要上学吗？入学办好了吗？据说那个学校特别难进。”
“唉，难啊，还是得找关系。”
“……”
江淹站定在安全通道门口，看着两位老人日常闲聊，一时间所有情绪都平复下来。
他们真的像是还生活在这个社会当中。
并且他们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不见江淹的存在，视野只存在幽魂自己之中。
和上一次比起来，
现在他们的状态可以说好上太多了。
虽然还比不上一个小时就拥有了虚影身体的幽魂女人，但他们也都是有了个大概轮廓，可以称得上能够吓人的“鬼”了。
就在这时，
旁边一道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同时想起的还有说话声。
“我出去一趟，晚上十二点前回来！”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屋子里还有女人的声音传来：“你到底出去干嘛？如果又是喝酒，我可不会让你进屋！”
砰！
重重的关门声。
男人高兴的哼着歌往外走，走了没两步，男人先是看见站在安全通道门口的江淹，被吓了一跳。
张嘴刚想骂，就过转头又看见两个隐隐有轮廓的幽魂。
除了看见，还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我草！”
男人这下是真吓得不轻。
下一秒，刚才还在喝茶说话的两个老人原地消失。
男人吓得又是一声尖叫，也不出去喝酒了，掉头就往后跑了两步，疯狂拍门。
“老婆！老婆！快点开门！我撞鬼了！”
砰砰砰！
江淹看了一会儿，退回安全通道里，继续往上走。
每一层楼，他都能看见几个熟悉的老人身影。
老人们仍然过着日常的生活。
只是他之前看不见，现在他却能够看见大概轮廓了，能够看出来老人们生活得十分惬意，而且今天的环境变化以后，老人们的谈话中都是明显的喜悦。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异化污染果然是好事。
江淹也忍不住一直嘴角上扬，甚至眼眶都隐隐发热，长长呼出一口气，才缓和下情绪。
可惜的是，老人们依旧看不见他。
不过，能看见大家都好起来，江淹也已经十分开心了。
突然，
江淹想到奶奶。
之前没有听到过奶奶说话，现在情况改变了，他是不是有机会看到奶奶？
一想到这个可能，江淹便突然生出很难会有的激动心情，不再只是在安全通道附近晃悠，而是走进楼道，顺着那些声音，开始仔细寻找起来。
一个个看过去。
老人们或是持续做自己的事，或是突然消失。
在老人们突然消失的时候，江淹没有任何担心。
毕竟在见识过幽魂女人的情况以后，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些老人们现在的状态，应该能控制自己的虚影出现还是消失。
他们消失，只是因为他们自己想消失了。
江淹抓紧时间，快速看过去。
他担心奶奶本来还在，只是因为他错过了，奶奶已经消失了。
找了几层楼以后，江淹才意识到，其实出现的老人，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多。
似乎还有许多老人不愿意出现，或许没有受到污染磁场的影响。
毕竟这栋居民楼里，或许有那么几个人受到了污染，但他们造成的环境覆盖还是不够，所以没有影响到所有的老人。
比不得那处全是污染磁场的安全屋。
一直走到他自己所住的楼层，他终于听见了自己在寻找的声音。
“昨天给你的那罐咸菜你尝过了吗？好吃吗？”
“好吃的呀！你的手艺肯定是最好的！”
“哎呀，那我明天再多给你一些，我又泡了几罐新的，不同的东西，你一定要尝尝。”
“一直收你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我明天也给你点我老家寄过来的鸭子，是我们老家的特产板鸭。”
“……”
江淹心跳一点点加快。
声音就在前方过道转角之后。
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反而生出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站定在原地，一时间不敢靠近。
奶奶……
奶奶以前做的东西都很好吃，也喜欢给邻里送东西。
现在的奶奶，听上去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这时，
另一个说话的人，突然提到了“孙子”。
“对了，你家孙子呢？还没回来啊？”
江淹一愣，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对话。
他其实之前便思考过，老人们天天在楼里过着这种“过家家”般的生活，自己这个已经消失在他们视野中的角色，会被安排在什么位置？
还是说直接从他们的人物关系上抹除了？
这是最简单，也最合理的方式。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处于关系图中。
江淹听见奶奶笑着说话的声音。
“还没呢，这次他回去老家，那些亲戚们可都太稀罕他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老家的人几乎都没见过小江吧？”
“是啊，家里情况太复杂了，小江一直跟着我，我也没机会带他去看看。”
“诶，之前没问你，这次怎么突然让小江一个人回去了？”
“还不是因为老家要拆迁了，小江的爸妈在那边还有房子，他得回去看看。这不是回去了，有事要忙，亲戚们天天都让他去家里吃饭，每天都要去不同的家里呢！”
“哈哈哈哈那还是小江太讨人喜欢了，就说咱们楼里，谁不喜欢他呢？”
“……”
原来还有这么听上十分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我的不出现吗……江淹听得无奈的笑。
他之后一直不出现，他变成了那个一直留在老家的人。
老人们生活在一个看似合理的小世界里。
差不多做好了心理准备，江淹终于往前走，经过拐角，终于看见了后面的情况。
两道虚影，就站在走道上，面对面讲话。
虽然十分模糊，接近透明，但江淹还是看出了奶奶熟悉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