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红线,他可以大概找到任舒的位置。
任舒起码还在学校里。
教学楼已经快空了,江淹逆着其他人走,很快便距离红线越来越近,能够清晰看见红线摇曳。
他已经走到学校后头。
前面是一眼便能看清的操场,操场周围是树林,其后紧贴着围墙。
红线便是在其中一片树林里。
江淹已经看见属于任舒的安全提示。
操场上只有两个还在跑步训练的体育生,江淹穿过操场,快步走入树林,通过红线与安全提示,飞速锁定倒在地上、双眼紧闭的任舒。
通过安全提示来看,任舒还活着。
这让江淹松了口气。
快步走过去,能够看清任舒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同看见的那些尸体一样,皮肤变成红色,眼睛等地方也没有出血痕迹。
但人就是不醒。
“任舒?任舒?”
江淹试着叫了两声,又拍了任舒两下,任舒都没有反应。
不知道任舒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人活着就好,总有解救的办法。
自己做不到,家里还有个葛嘉树……江淹将任舒抗起来,走出树林。
刚好撞见好奇过来查看的两个体育生。
“你……他这是怎么了?”
“没事吧同学?需要叫老师吗?”
两个人嘴上说着关切的话,但眼神充满怀疑。
显然是误会了江淹,以为江淹在小树林里做了什么事,比如把任舒打晕了……
江淹没有时间同他们废话,直接打了一个响指,催眠他们忘记这一段,然后从围墙跳了出去,快速离开。
……
家里还是那副模样。
所有人各司其职,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只是在看见江淹把任舒抗回来的时候,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葛嘉树立即站了起来,往江淹这边跑了两步。
“任舒?任舒!”
葛嘉树叫的这两声和江淹很像,但包含的意义可就比江淹多了。
江淹虽然不能直接从两个字里听出葛嘉树的具体意思,但还是能摸清楚个大概,快步走过去把任舒放到沙发上:
“他不知道遇到了什么,现在昏迷不醒,对外界没有反应,你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能唤醒他吗?”
这时候家里有位神灵坐镇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有什么不懂的就回家问问。
有什么想救的人也带回家看看。
虽然葛嘉树不是个听话的人,对万事万物有自己固定的认知和看法,但毕竟这是任舒,葛嘉树不会放任不管。
葛嘉树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凑到任舒面前,仔细闻了闻。
“失控了。”
葛嘉树先丢出三个字,然后又抬头看江淹一眼,坚定的点头重复一遍:“失控了!”
江淹:“失控?什么意思?”
但葛嘉树也说不出来更多,脸都皱起来,努力想形容词,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江淹干脆跳过这个为难葛嘉树的问题,直接转而继续问道:
“你能把他唤醒吗?”
这下葛嘉树倒是能回答上来,重重点头:“可以。”
不是一个令人难回答的问题。
虽然知道葛嘉树连死而复生都做得到,但听到准确的回答,江淹还是松了口气。
葛嘉树想了想,还特意强调一句:“不过,需要时间……一会儿。”
葛嘉树竖起两根手指比了比,似乎又觉得比得太小,稍微把手张开了一些。
江淹颔首:“时间不是问题。”
随后,葛嘉树便把手放到任舒额头上,闭上眼睛。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家里其他人也已经走了出来。
姜医生就站在一旁,好奇的看着他们。
奶牛猫走到任舒头顶旁坐下,舔了一下任舒的头发,然后便安安静静窝着。
方师师也走到客厅里查看情况,不过,方师师面无表情,没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江淹坐了一会儿,看出葛嘉树是真的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让任舒清醒过来,便对任舒道:
“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屋子里四个生物对他的话都没有反应,也没人问他为什么要回房间休息。
江淹回到卧室以后,躺在床上,连接任舒的标记进入他的意识。
任舒是确确实实的昏迷状态,意识里一片黑暗,不过仍然可以查看记忆。
江淹很快翻找到自己去请假以后,任舒的记忆。
任舒先是无聊的偷玩了一会儿手机,然后便如先前同学所说的那样,准备去找班主任请假。
任舒最近对学习其实十分懈怠。
不是因为想要玩的懈怠,而是因为心里突然觉得学习不重要了,他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加上诡异事件越来越多,所有的怪物都被摆到了明面上,任舒觉得学习也失去了意义……
“唉,江同学都请假了,我也请假回家玩游戏吧,反正我爸妈现在都不会说我。”
抱着这种心态,任舒走出教室准备去请假。
那是上课时间。
走廊上没有人,任舒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身后发毛,回头看了一眼,竟然看见了他早已经过世的爷爷!
任舒被吓了一跳。
毛骨悚然的感觉沿着脊背一直往上爬。
随后,任舒想起江淹走之前跟他说的事,虽然残影下一秒就消失了,但他还是立即意识到眼下是什么情况。
有危险!
任舒立即想给江淹打电话,但下一秒,残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任舒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然后他突然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江淹能够阅读的记忆也是到此为止。
突然的失去意识……江淹想到什么,立即将记忆翻了个面,果然看见之前看过的另一个“任舒”的记忆有更新。
是另一个“任舒”突然出来了。
一个藏在别人身体里的幽魂,主动出来面对异化的残影吗?
也只有这种时刻,另一个“任舒”才敢强行抢占任舒的意识。
不过,
这似乎真是一个办法,不然等他找来的时候,看见的就该是任舒的尸体了。
江淹继续查看了另一个“任舒”的记忆。
记忆的第一个画面,正是晃动了一下,然后直视面前的残影。
此时残影不再那么虚幻,凝实了许多。
已经处于江淹看见的那个跟在大眼睛男人身边残影的状态。
异化完全的残影。
会进行攻击的残影。
那天夜里另一个“任舒”睁开眼后,看见过的残影。
残影依旧是那副慈祥老头的模样,看见任舒后,缓缓冲他伸出手。
看上去就像那天夜里一样,准备重复拥抱孙子的动作。
但江淹看见这个动作,想起的却是在试衣间里看见的,大眼睛男人身边的残影,对待他,同样做出的是拥抱的动作,但这样的动作却代表着攻击——
另一个“任舒”显然也有同样的认识。
低低“草”一声过后,连忙后退,不准备给残影近身的机会,拔腿就跑。
一边跑,另一个“任舒”还在一边骂“我就知道这东西绝对有问题!”
另一个“任舒”跑到另一边下楼,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残影停在原地,随后消失。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发现残影突然又在他身后出现。
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不管他跑去了什么地方,都会一直跟着他。
另一个“任舒”被吓了一跳:“怎么比我还阴魂不散?!”
随后便继续跑。
江淹看见这一幕,也算是证明了之前的一个担心。
残影真的会在污染个体死亡之前一直跟随在污染个体身边。
无法摆脱,除非死亡。
残影身上确实有许多恶心人的特性……
另一个“任舒”的逃跑没有多大效果,只是让他从教学楼一直跑到了操场小树林里,随后还是被残影碰到了胳膊。
与在商场时不同。
那时候残影被边子明控制住了,他们主动去触碰残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手直接从残影身上穿了过去。
但是当残影主动触碰人时,情况就不同了。
另一个“任舒”的动作硬生生僵住,眼球上已经开始浮现一个个血点,仿佛随时会爆开来。
但就在似乎快要出血的时候,一切变化又暂时停住了。
残影消失不见。
按照边子明之前的说法,应该是残影会进入人的体内,改变体内压力,造成出血。
那么现在,一切停止,是因为任舒体内有另一个灵魂在同残影对抗。
如此想来,还真是一个应对残影的办法。
但并不是每个人体内都有另一个灵魂。
对于任舒来说,这次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另一个“任舒”不得不对抗,不然他需要的这具尸体会死掉。
之后另一个“任舒”的记忆画面是碎片化的。
大概便是痛苦、对抗。
最后突兀的断掉。
不过,
看完这些记忆以后,江淹已经能够大概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残影的攻击被另一个“任舒”化解了。
不知道另一个“任舒”用了什么方式,但作为本体都是灵魂的两种东西,撞上以后,按理来说还真有对抗的可能。
从结果来看,另一个“任舒”没有比残影强,甚至很可能是弱于残影,虽然最终把残影的攻击抵消了,但另一个“任舒”不知道是消失了,还是“睡了”,总之在任舒昏迷以后,他没有出现来接管身体,说明他此时的状态也并不好。
如果直接消失,对任舒来说倒是件好事。
但任舒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太好。
或许是因为两个灵魂在他身体内打了一架,所以他的意识完全“失控了”,就像葛嘉树说的那样。
任舒便陷入昏迷之中,难以清醒过来。
搞清楚来龙去脉,江淹睁开眼,坐起身,先去看了看客厅里的情况。
任舒还没有醒来。
江淹先把新得到的有关残影的信息告知边子明。
边子明没有回复,想来现在应该已经忙晕了。
随后,江淹又去楼道里找到幽魂。
幽魂看见他来,十分开心,立即用米粒在地上写字。
【我大概找到你所说的船票了,他们最近对我的态度友好了许多,不会在我靠近以后就立即消失!】
这还真算是一个好消息……江淹一挑眉:“那你有感觉他们的状态有变化吗?比如……有没有变得凝实起来?”
说完以后,江淹自己先恍惚了一下。
幽魂,变成实体……这个过程,就像是现在这些残影,因为污染,变得凝实起来,虽然还没有到实体的地步,但整个过程的相似感染让江淹都隐隐感到诡异。
特别是污染磁场畜养残影,他用阴气畜养老人们的幽魂,有种异曲同工之妙。
江淹忍不住去想……这些污染磁场,是否也会对老人们的幽魂产生同样的效果?
米粒在地上继续写成字:
【有吧?我感觉是有?】
【但因为我经常看见他们,所以能够察觉到区别不是很大。】
这是个诚实的回答。
江淹隐隐有些意动:
他不需要特意去做什么,只是在污染磁场传染开的这段时间里,安静等待,看看这些越来越多的磁场,会不会帮助老人们恢复实体。
当然,这只是一个测试。
如果诡信带来的灾难真的爆发,他还是得带着老人们赶紧离开京市,另外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老人们可以安全的恢复。
没想到,刚来一个地方定居下来没多久,可能就又要搬家了。
江淹想了想,还是对幽魂道:
“你最近小心一点,市里面出现了一种特殊的污染,会携带在人身上,但不是影响人类,很可能会影响到你们这种幽魂。”
“如果你突然发现什么不对劲,记得赶紧远离……嗯,如果这种不对劲是对你有好处的,你也可以尝试多接近接近。”
【是出了什么事吗?】
【需要提醒一下老人们吗?】
【如果我感受到不对,肯定会想办法通知你!】
江淹颔首:“是的,最近京市可能会出事,都小心一点吧,就算是幽魂也不安全,那就劳烦你帮我提醒一下他们了。”
交代完这些事,再回到家里的时候,江淹看见任舒已经清醒过来,坐在沙发上,正在发呆。
葛嘉树看见江淹,立即站起身,高兴道:
“好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