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的时候,王童停下了脚步。
自从和风他们师徒几人告别后,王童独自一人游荡。
正所谓山中不计日月,狗儿不论时长。
站在乡间小路上,看着眼前生机蓬发的草木短暂小憩。
脚下的土路被晒得发白,两边是密匝匝的灌木丛。
这种景色他走了几天了,早就看腻了。
顶着太阳晒了一天,整个人还是那么干净,汗水都没有一滴,可神奇了。
之所以停下来就是王童心里莫名的一阵愤怒。
没有来由,没有原因,就是单纯的狂躁,还只针对一个方向~东北!
心里满是一种抬手喊一声“Fai er”的感觉。
抬手!
“轰隆隆~~~!!!”天空瞬间乌黑一片,雷云滚滚。
放下!
瞬间碧空万里!
抬手!
黑~!
放手!
亮~!
搞得王童莫名其妙,这是干啥嘞~?
想不通的王童决定歇会儿。
这种念头太邪性了。
他往路边走了两步,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只酱板鸭,掰了个鸭腿塞进嘴里。
“嗤~!”
一罐新开的冰阔落放在嘴边咕嘟咕嘟两口。
鸭子是香的,嚼起来咯吱咯吱响,他把注意力全放在咀嚼上,一下一下,认真地嚼。
可那股子冲动还在,像有根绳子拴在他手腕上一抖一抖的,搞得跟个老妈子得了帕金森一样。
王童把鸭子咽下去,又喝了口冰阔落,然后继续坐着。
他没往那个方向看,他怕看了就真抬手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那股冲动非但没消,反而越来越清晰。
“啪~!”
“诶~!你特么没完没了了是吧~!”王童一巴掌拍在右手上,“你要出来就出来,不出来就别折腾,忍得很累的!”
右手:是我要忍吗?你清高,你不得了,你牛!
心情无比烦躁的王童猛地站起身就走。
不坐了,坐不住,你能体会到那种想发泄出来又为了面子憋回去的心情吗?
那股劲儿顺着胳膊往下淌,淌到指尖,指尖开始发麻。
把手插进口袋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疼了就能压下去。
他就这么一直走,一直压,天色越暗,忍得越难受。
天彻底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儿。
“吱~~~~~”
王童一个紧急刹车,固定在空中,准确地说,是差点一脚踩到地上的毛毛虫。
那虫子挂在路边的草茎上,肥嘟嘟的身子一拱一拱地往前挪,浑身长满了细密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看着就扎手。
“八国钉?”
“活拉子?”
王童慢慢蹲下来,盯着它。
“算你命好,小命得保。大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瞎晃悠什么呢?”
王童就这么神经兮兮、安安静静的看着虫子。
“问你话呢。”王童伸出左手一根手指头,戳了戳虫子的屁股。
“啾啾啾~~~”
受惊的虫子身子瞬间一缩,屁股收紧,绒毛炸了一下,然后继续加速爬。
“嘿,想跑。”
王童两根手指捏住它,提溜到眼前。
虫子在他指尖挣了两下,软塌塌的身子蜷成一团,将尾巴保护起来。
“张开~~~腿!!!”他问。
虫子惊恐颤抖不说话。
“我让你张开,你听不听。”
虫子还是不吱声。
“行,不张开是吧。”
王童两手四根手指开始折腾。
“咔嚓~!”
???
王童呆愣在原地,看着左手的半截和右手的半截。
于心不忍的他赶紧将虫子放在地上拼起来,左手伸出中指放在断口处念叨。
“阿啵呲嘚,啊哦额,缩雷玛琪一屋吁………………”
闭着眼睛的王童十分认真的跟着咒语节奏一耸一耸的。
咒语念完睁开眼。
嗯嗯嗯嗯~~~~~???
“好家伙,你这是什么操作?”王童惊愕地看着地上的虫子。
只见地上的虫子一拱一拱的原地踏步,断口处绿红绿红的。
断口好了又断,断了又好。
虫子:你特么哔哔哔哔哔哔,杀了我就杀了,老子投胎就得了,我也不怪你,你特么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啊啊啊啊啊啊啊~~~~疼死我了~~~!!!
王童惭愧的再次按着虫子。
可是虫子很不老实,身子一拱一拱地开始挣。
“别动,治伤呢,懂不懂规矩?”
虫子挣得更厉害了。
“得,不识好歹。”王童猛地按了下去,“阿啵呲嘚,啊哦额,缩雷玛琪一屋吁………………”
虫子:啊啊啊啊~~~!!!你放过我吧!你让我死行不行?我去你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突然,虫子不挣了,整个身子软趴趴地挂在他指尖上,跟死了一样。
“别装死,你刚才不是挺能挣扎的吗?”
虫子一动不动。
“你要是不动!我可就继续了啊~!”
虫子:卧槽~!还来?
虫子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就开始爬,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毛茸茸的身子蹭过他的指节。
“你别得寸进尺啊。”他把虫子揪下来,放到草叶上。
虫子又爬,他又捏起来。
按住治疗,治好再治。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虫子彻底不动了。
虫子:毁灭吧!累了。
“怎么,不爬了?”王童戳了戳它。
虫子没反应。
“累了?”
虫子还是没反应。
“我也累了。”王童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虫子放在自己膝盖上,“别怪我哈~!我不是雕住的。”
虫子趴在他膝盖上,绒毛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虫子往前拱了一下。
“行了行了,爬你的吧。”王童把它放到草茎上,拍了拍手站起来。
草茎晃了两下,虫子“嗖~~!!”一下爬远了。
看着远去的虫子,王童似懂非懂的突然明悟了什么。
“好像懂了,嗯?应该就是这样。”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路上飘了一下,没人听见。
他对着草丛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是跟虫子告别,还是跟别的什么。然后转身继续走。
草茎还在晃,一颤一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