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衣的手按在门板上，力道极轻，只推开了两掌宽的缝隙。
房门悄声打开，血腥味愈发浓烈。
这间房的排列格局和她家相仿，进门是条短走廊，同时也是玄关，左手边是厨房门，右手边是卫生间的墙，正前方三四米处是客厅入口。
玄关灯没开，但客厅的窗帘似乎也没拉，正午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姜雪衣略一沉默，随后侧身挤进门，尽量压低脚步声，向前迈步。
绕过玄关的拐角后，客厅的布局在眼前展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掠过窗台上摆着的几盆绿植，落在客厅正中央，将沙发、茶几、电视柜等物件裹在其中。
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在空气里缓缓打转，像水中漂浮的点点黄沙。
滴答。
一声轻微的液体溅落声响起，微弱到几乎无法听闻。
在靠窗一侧的餐椅上，一名瘦弱清秀的年轻人低头坐着，面朝客厅中央，脸庞被身后的阳光遮掩。
安恒？
姜雪衣微微眯眼。
他还穿着昨晚那件暗红色的格子衬衫，只是衬衫几乎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胸口处有大片的深褐色洇开，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垂着头，下巴抵在胸口，手臂上似乎也有伤口。
血液顺着他的手背淌下来，在指尖凝成暗红色的液珠，又滴落在地上。
滴答。
在他身前站着一个女人。
这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冷峻，头发扎着低马尾，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脸侧。
她上身以黑色紧身长袖打底，外面套着一件灰褐色的工装马甲，马甲上缝着好几个口袋，有些鼓囊囊的，装着不知什么东西，下身则是一条深色束脚裤，裤脚被塞进短靴。
女人站在安恒面前，低着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正在沉思。
她手中正握着一柄染血的小刀。
正午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姜雪衣能清晰看见她微蹙的眉头与抿起的嘴角。
而就在她看见这一切的同时，那女人也感应到了她的到来。
她转过头，视线与姜雪衣相交。
姜雪衣看见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某种锐利的光芒取代。
几乎毫不犹豫地，她手腕一翻，小刀落地，同时手已经摸向腰间，拔出了一把手枪。
砰！
枪声陡然响起！
一颗子弹从枪口飞射而出，擦着姜雪衣身侧的墙壁没入墙体，溅起一小片碎屑。
早在她拔枪的瞬间，姜雪衣就意识到了危险，及时退后了一步，躲入了玄关拐角。
这家伙......
姜雪衣目光一凝，记忆翻涌，瞬间认出了这名女子。
庄知鱼！
唐小钱团队成员之一，资深调查员，职业是“猎人”。
陆南柯曾与她见过面，因此共享了他跑团相关记忆的姜雪衣，也能认出她的脸庞。
但庄知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雪衣背靠墙壁，心中念头此起彼伏。
在锦华街发现刘鹤后，陆南柯就猜测唐小钱正在调查彩云市连环杀人案。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庄知鱼出现在这栋楼里，很可能是因为她追踪到了某些线索。
邓女士他们昨晚去过锦华街，会与此有关吗？
是了......庄知鱼是“猎人”。
她可能在锦华街发现了某些痕迹，顺藤摸瓜找了过来。
“猎人”的本职技能是“射击”、“侦查或聆听”、“自然”、“导航”、“外语或生存”、“生物学或植物学”、“潜行”、“追踪”......
“潜行”？
姜雪衣心中一凛。
没有犹豫，她将手向上一送，迅速吞下了一直扣在手中的“群星的赐福”。
伴随着黏腻反胃的口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吸盘从“群星的赐福”中伸出，无视了血肉的阻拦，洪水般席卷全身。
难以形容的阻塞感从体内传来，姜雪衣体表涌现出闪烁的清光，随着呼吸缓慢搏动。
几乎同时，庄知鱼出现在玄关拐角。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她就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拐角探出身来。
手枪被她举在手中，枪口离姜雪衣的脑袋不过一米的距离。
砰！
砰！
砰！
枪口火光在玄关狭窄的空间里炸开，震耳欲聋的响声被墙壁反复弹射，挤进姜雪衣的耳膜。
这么近的距离，姜雪衣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子弹穿破空气，但在接触到她身躯前，先接触到了那一层辉光。
仿佛石子击中了水面，在极小的尺度上，那层辉光活物般开始凹陷、震荡、反弹，最后荡起了一阵阵涟漪。
在这一刻，姜雪衣感觉到体内黏腻的阻塞感骤然收紧，某种阴冷的洪流流转全身。
子弹似乎逸散了一部分的动能，但依旧带着无法捕捉的速度击中了她的身躯。
三颗子弹，分别命中了她的胸口、腹部和头颅。
然后它们被弹开了。
在她被衣物遮挡的胸口，一枚惨白的骨戒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枪声的余音还在回荡，但三发子弹无一例外地被弹落在地，无功而返。
姜雪衣对此并不意外。
“群星的赐福”能减免一半的枪械伤害，“顾思由的附魔戒指”能提供8点护甲，要想破防，至少也要造成17点伤害。
但普通手枪的伤害骰只有1d10。
这意味着就算射击检定大成功，普通手枪也只能打出20点伤害，对她造成4点损伤。
两件道具配合起来，甚至比“血肉防护术”提供的生存能力还强......
唯一的问题是，“群星的赐福”对理智值的消耗太大，正常调查员只能在危急时刻使用。
即便是永久疯狂的姜雪衣，为了疯狂症状不被偏离，也不能无限制使用。
一米之隔，庄知鱼的瞳孔放大，脸上那副冷峻的表情略有动容。
姜雪衣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伸手迅速拂过腰间“素魄裁秋扣”的同时，抛出了一柄银色匕首。
附魔戒指提供的护甲无法对抗魔法攻击，而庄知鱼是资深调查员，指不定就拥有某些能造成伤害的神秘学手段。
她不打算留手。
在“养意御器要诀”的作用下，密契银匕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带着难以捉摸的轨迹刺向了对方。
......
秘密大厅。
某间餐厅中，正在等待乐小昭等人的陆南柯心中一动，腰间的“玄渊执明扣”中一股意识探出，与他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