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一怔，随即苦笑：“道友说得轻巧，对荒石城而言，却是再造之恩。”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去搀扶那位断臂的老者。
李天回到王龙等人身边。
九人身上皆有伤，最重的是虎鲨鲸——左肩被法相掌风扫中，肩胛骨碎裂，整条手臂无力地垂着。但无人陨落，已是万幸。
“先回去。”
十道身影腾空而起，从来路掠回。
身后，石破天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城主，这些人……”断臂老者走到他身旁，面色苍白，声音沙哑。
“不可招惹。”石破天缓缓道，语气郑重，“传令下去，从今日起，荒石城上下，对那十人以礼相待，不得有丝毫怠慢。”
“……是。”
——
来福客栈，后院。
众人各自疗伤，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王虎的伤势最轻，闭目调息了片刻便睁开眼。
他看了看正在疗伤的众人，又看了看独自坐在枣树下的李天，起身走了过去。
“小师弟，你在想什么？”
李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枣树下，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树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在想，我们接下来等他们伤势好了就该离开了。”
王虎点点头，没有多问。
李天继续说着，“北洲很大，荒石城只是边陲小城，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半个月，该摸清的都摸清了，该继续前行了。”
王虎若有所思，他知道小师弟说的没错，是该差不多离开了。
就这样，三日后，十人聚集在院内，正准备想走。
荒石城城主府，石破天亲自登门。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整个人精神焕发，与三日前那个浑身浴血、力竭跪地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脚步沉稳，目不斜视。
来福客栈后院，枣树下。
李天依旧坐在那个位置，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壶灵茶，茶香袅袅。
石破天踏入院门的瞬间，目光扫过院中，十人身上，个个气息沉凝，各有各的锋芒。
石破天心中暗暗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大步走到李天面前，抱拳道：“李道友。”
“石城主请坐。”李天抬手示意。
石破天在石凳上坐下，从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放在石桌上，轻轻推到李天面前。
“李道友，这是青岩城城池的库藏。”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青岩城主岩震与黑风城主风无忌已死，两城群龙无首，在下已派人将两城收服。这些，是道友应得的那一份。”
李天接过储物戒指，神识随意一扫——里面堆满了灵石、灵药、矿石、神道器，以及几件品相不错的护身法宝。
“石城主客气了。”他将戒指收起，语气依旧平淡。
石破天见李天收了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趁热打铁道：“李道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城主请说。”李天开口说着。
“青岩城与黑风城虽已收服，但两城余孽未清，周边还有几股势力虎视眈眈。”石破天语气恳切，“在下想请李道友和诸位担任荒石城客卿，长住城中。待遇从优，凡事好商量。”
李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石城主，我们只是路过。”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帮荒石城渡过难关，是还你地图的人情。如今人情已了，我们也该走了。”
石破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天抬手制止。
“城主不必多言。”李天淡淡道，“北洲很大，我们不会在一座小城久留。”
石破天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
“在下明白了。”
他起身，对李天郑重抱拳：“李道友，诸位道友，日后若路过荒石城，务必来城主府坐坐。荒石城的大门，永远为诸位敞开。”
“一定。”李天点头。
石破天不再多言，带着两名随从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李天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迈步跨出门槛，消失在巷弄尽头。
院中，王虎凑过来，咧嘴笑道：“这石破天，倒是识趣。”
“能在北洲边陲经营一座城池几十年，自然不是蠢人。”王龙收起斩星剑，走到枣树下，“他知道留不住我们，不如留个好印象。”
“走吧。”
李天起身，“该去北洲腹地看看了。”
十道身影腾空而起，从来福客栈后院掠出，穿过荒石城上空，一路向北。
身后，那座依山而建的边陲小城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天际线下。
越往北飞，天地间的气息越发凛冽。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某种焚烧后的焦糊气息。
“这味道……”王虎眉头微皱。
李天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一个时辰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但那座城，正在燃烧。
黑色的浓烟从城中各处升起，遮天蔽日。
城墙崩塌了数处，碎石散落一地。城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楣上那三个血红色的大字——“血月城”，已被鲜血染得更加刺目。
十人在城门口落下。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穿着甲胄的护卫，有衣着普通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鲜血汇成小溪，沿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畜生。”王虎咬牙。
李天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踏入城中。
街道两侧，房屋倒塌，店铺被砸烂，货物散落一地。
尸体随处可见，有的被一刀毙命，有的被折磨致死，死状惨不忍睹。
整座城，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声，以及偶尔几块残砖从烧毁的屋檐上脱落、砸落地面的闷响。
十人沿着主街缓步前行，脚下是黏腻的鲜血和碎瓦砾。
王虎青筋暴起，几次想说什么，却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天走在最前，目光扫过两侧的废墟，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