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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名精壮甲士面面相觑,脚下的步子有些发僵。

他们敢提着横刀迎战突厥铁骑的死士,眼前这六座高铁甲巨怪,散发着刺鼻的油味,光是站在底下就让人喘不过气。

“愣着做什么?”

李承乾举起扩音喇叭,扯开嗓子大吼,“平时夸口连烈马都能撕碎,如今见了铁车倒成了缩头乌龟?”

“上去!六人一组,爬进车厢里去!”

秦怀玉咬了咬牙,第一个跨步出列。

他踩着镂空防滑脚踏,双手抠住车门旁的钢管扶手,身手矫健的一跃,钻进了第一辆豪沃重卡的驾驶舱。

身后几个玄甲军卒见状,也纷纷咬牙攀爬而上。

驾驶室里空间宽敞,塞进彪形大汉显得满满当当。

秦怀玉一屁股坐在座椅上。

“这软椅。。。莫不是成精了?!”

秦怀玉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手僵硬的搭在方向盘上,不敢动弹一下。

几个军士更是把身子贴在车厢后壁,瞪大眼睛看着前方一排密密麻麻的仪表盘。

王阳提着喇叭走到了车窗底下,指了指脚底下的三个踏板,“左边是离合,中间是刹车,右边那个长条的是油门!”

“记住了,这家伙不认缰绳,全凭你们的双手双脚!”

车窗里探出六颗戴着铁盔的黑脑袋,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小公主迈着小短腿,在车轮子底下哒哒哒的跑圈。

她手里抓着充好电的红色塑料小喇叭,见王阳喊完了,也跟着像模像样的把喇叭凑到嘴边。

“不许踩坏椅叽!”

小丫头鼓着两腮,小奶音通过喇叭的扩音孔放大了好几倍,“系几。。。系几会打手板的!”

车厢里的几个老兵探头一瞧,忍不住咧嘴偷笑。

李丽质抬头望向驾驶舱,神色认真的展开了一幅加厚挂图,“各车正副驾驶各留一人,其余人下车列队!”

车门再次推开,多余的甲士利落的跳回地面。

驾驶舱内只留下了秦怀玉跟另一名年轻副手。

王阳踩上脚踏板,半个身子探进车窗,指着方向盘右下侧的钥匙孔。

“踩死离合,挂空挡,把那根长铁杆左右摇晃一下,感觉松动了就是空挡。”

秦怀玉伸出手,颤巍巍的握住了那根包裹着黑色橡胶头的换挡杆,轻轻晃了晃。

“拧钥匙,拧到底,打火!”

秦怀玉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用力一拧。

“轰隆隆隆!”

车身震荡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大团深灰色的浓烟。

秦怀玉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只觉得掌心发麻。

“神力。。。铁车体内真藏着万钧神力!”秦怀玉失声念叨,两眼放光。

副驾上的军卒更是贴在靠背上,脸憋得通红。

“别光顾着发呆,看气压表!”

王阳拍了拍仪表盘上那只标着气压刻度的圆形小表,“等气压指针指到红线以上,才能松手刹!”

过了片刻。

“推手刹!挂一挡!”

王阳指了指手刹阀,“按住中间的小钮,往下按到底!左脚离合踩到底,挡把往左靠,往前推!”

秦怀玉咬紧牙关,依言照做。

挡把咔嗒一声严丝合缝的挂入了一挡。

“左脚慢慢抬,右脚稍微给一点点油,别猛踩!”

秦怀玉屏住呼吸,左脚一点一点往上抬起。

当离合器片接触到飞轮的瞬间,重卡车头猛的往前一拱!

随后,发动机熄火了。

秦怀玉脸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十二岁便能单骑开弓射雕,今日竟然被一根铁杆子给治得服服帖帖。

王阳倒是不以为意,伸手敲了敲车窗边框。

“急什么?开大货车一天不熄火十次八次,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驾校出来的。”

王阳冲着驾驶舱挑了挑眉,“离合抬得太急了,跟战马收缰绳一个道理,得慢,得含蓄,重来!”

秦怀玉咬咬牙,重新拧动钥匙。

轰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秦怀玉的左脚稳得像生了根,脚底板一丝一毫的往外挪。

车身轻微抖动起来。

半联动到了!

秦怀玉右脚试探性的压下了一寸油门。

车缓缓向前滑动。

两丈,五丈,十丈!

秦怀玉稳稳控着方向盘,胸膛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豪迈。

不用挥鞭,不用策马。

只需动一动脚尖,钢铁战车便由自己驱使奔驰!

“动了!神车真动了!”

玄甲军爆发出阵阵惊呼赞叹。

李承乾激动得直拍巴掌。

“长乐,快看!秦校尉起步成了!”

李丽质眼里闪着亮光,嘴角扬起自信的笑意,“这只是起步直行,好戏还在后头呢。”

话音刚落,王阳提着一捆荧光红色的橡胶反光路锥,大步走到了大坪中央的空地上。

十几个路锥按照固定间距,在平整的青砖地上排成了一个标准的大S弯跟倒车入库库位。

“秦怀玉!”

王阳举起喇叭大喊,“别在直道上臭美了,顺着前头那些红色尖尖筒子跑。”

“压扁一个锥桶,扣十文钱!”

钱扣的不多,但次数和数量多了,也能扣不少钱。

最要的事,自尊心很重要,谁也不愿意罚钱啊...

驾驶舱里的秦怀玉心头一紧。

他定睛一看,前方那些红色小筒子之间的距离极窄,两侧留出两三尺的余地。

“副手看右边!”

秦怀玉大喝一声,双手飞快转动方向盘。

车头笨拙的拐进了第一个弯道。

前轮顺利绕过了锥桶,可车身实在太长,前轮刚过去,后方的车轮来不及回正。

“砰!”路锥压成了一张扁平的红面皮。

紧接着,车尾横甩,右侧的防撞铁梁扫飞了第二个路锥。

“停停停!”

“方向打早了!大卡车轴距长,后轮会内切,你得等后脑勺过了路标才能打方向!”

秦怀玉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车窗摇下,秦怀玉探出脑袋,脸色通红,眼底满是懊恼跟不服输的倔劲。

“先生莫怪!卑职再试一次!”

接下来两个时辰,凤阳阁寝殿前的大坪变成了重卡考场。

六台豪沃重卡轮番上阵。

熄火声,气刹排气声,橡胶轮胎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几十个大唐精锐老兵被离合器跟挡位折磨得满头大汗,平日里拉得开两石强弓的膀子,摇方向盘摇得要抽筋。

有的倒车时方向盘打反,撞翻了三个路锥。

有的换挡时踩错了踏板,发动机发出歇斯底里的空转咆哮,副座上的军卒脸都吓绿了。

小公主搬了张小竹椅坐在长廊下,两只手捧着切好的哈密瓜,一边啃一边乐呵呵的看热闹。

每当车压翻了路锥,小丫头就伸出沾满瓜汁的小手指,在半空用力的戳一下。

“又扁一个!”

小公主扭头冲着李丽质咯咯直笑,“阿姐,扣十个铜板板!”

李丽质拿着炭笔,在名册上认真的记录着每名将士的失误点,偶尔被小妹逗得掩唇轻笑。

日头偏西,天际泛起了绚烂的晚霞。

场中的轰鸣声渐渐变得平稳有序。

挨了几十顿训斥,压扁了二十多个锥桶之后,秦怀玉等人摸透了车的脾气。

起步不再熄火,离合松放顺畅。

方向盘的回正时机拿捏得越来越准,重卡在狭窄的S弯道里穿梭自如,连车尾都没蹭到半个标桩。

车门整齐推开。

十二名军卒浑身湿透,从驾驶舱里跳了下来,大步走到台阶前肃立抱拳。

李承乾看得心潮澎湃,大步走下台阶,用力的拍了拍秦怀玉的肩膀。

“好!当真是我大唐的好儿郎!”

王阳走上前去,将一叠打印好的厚纸片递给了李丽质。

清清楚楚印着大唐长乐车马营的专属印章,还有六名驾驶员的免冠红底小照片。

正是王阳用拍立得给他们临时赶制的大唐A2驾照!

李丽质亲手将第一张驾照递到了秦怀玉手中。

“秦校尉,恭喜你,今日起,你便是我大唐第一位正七品运粮重车正!”

秦怀玉接过卡片,看着上面清晰的画像,激动的单膝下跪。

“卑职誓死为殿下开道!”

王阳转过身,抬手指着渭水南岸的方向。

“车队加满油,今夜开赴渭水大营!”

夕阳将六台重卡的阴影拉得极长,一直蔓延到巍峨的皇城朱雀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