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刀捂着后脑勺，那一巴掌下来的力道让他眼冒金星，只觉得这第五道的爹打人跟村头二大爷似的，一点都不讲究，丝毫没有身为长辈的矜持。
“不是的叔叔，您听我解释，我不是您儿子第五道，我是第五刀。”
第五刀疼得龇牙咧嘴，试图把那只想要再次挥下来的大手挡开。
“你是第五刀，不是我儿子？那我儿子呢？他可跟你一块儿出去的！”第五将瞪圆了眼，目光如炬地在第五刀身上扫射，仿佛要透过这层皮囊看到里面的骨髓，“还有你那帮狐朋狗友呢？怎么就你一小子回来了？还带了个长得像煎蛋又像的软垫子？其他人呢？”
第五将说着，嫌弃地瞥了一眼第五刀肩膀上趴着的阿白。那团白乎乎的东西正随着第五刀的颤抖一颤一颤，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第五刀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正色道：“是这样的叔叔，您稍安勿躁，听我跟您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和您的宝贝儿子第五道确实是一同出门去打怪物历练，但是吧，我们打着打着，突然一道白光出现，我们大家就都飘起来了。怪物没打成，我和第五道还感觉身体就像被人撕裂了一样剧痛。最后白光消失，我们就……互换身体了。”
说到这里，第五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第五将的脸色，咽了口唾沫：“叔叔，您听明白我讲的了吗？还有，您是否相信我所说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第五刀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歇斯底里的咆哮，或者被当成疯子赶出去，甚至做好了被再次殴打的准备。
然而，第五将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位中年男人眼中的怒火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炭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甚至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打过第五刀的手掌，仿佛刚才打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苍蝇。
“互换身体？”第五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猪肉的行情价多少钱一斤。
“是……是的。”第五刀愣愣地点头。
第五将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顶着儿子面孔的年轻人，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双虽然惊恐但依然透着一股子倔强劲儿的眼睛上。
“行，我知道了。”第五将这句话说的风轻云淡。
“啊？”第五刀傻眼了，“叔叔，您……您不找大师看看？或者不报警？我是说，我是您儿子第五道身体里的灵魂啊！您不认为我在说胡话？是个疯子？”
“那又怎样？”第五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拉开真皮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只要我儿子没死，他在哪个身体里待着不都一样？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换个身体算什么大事。倒是你——”
第五将话锋一转，那双精明的眼死锁定了第五刀：“既然你占了我儿子的身体，那咱们就得谈谈正事了。”
“正……正事？”第五刀觉得自己的脑回路有点跟不上这个便宜老爹的节奏。
“对，正事。”第五将身体前倾，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第五道，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看见账本就头疼，看见计算器就犯困。我早就想找个能接班的了。既然你现在是他，那你告诉我，你会管账吗？会算账吗？”
第五刀彻底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亲爹得知儿子换了身体，第一反应竟然是问接班人会不会算账？这第五将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父爱？
“叔叔，您确定您听明白了？我是第五刀，一个杀猪的。”第五刀试图再次强调。
“杀猪怎么了？杀猪就不算数了？”第五将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问你会不会！你要是会，这位置就是你的，至于你原来是谁，我不在乎。你要是不会，趁早给我滚蛋，别耽误我找下一个能接管公司的人！”
看着第五将那副仿佛随时准备把自己扫地出门，又仿佛只要自己能算账就算是个亲儿子的架势，第五刀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哪是爹啊，这简直就是个只认KpI的老板。
不过，提到算账，第五刀倒是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原本挂着他最顺手的杀猪刀，现在却空空如也。但他依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股自信。
“算账？那确实会。”
第五刀理直气壮地说道，声音都洪亮了几分：“不瞒您说，我本来就是卖肉的。虽然没叔叔您这厂子规模大，也就是个镇上的肉铺，但作为一个杀猪匠，算账那是第一基础。多少斤肉，多少钱一副下水，骨头怎么拆，肉怎么分，利润率多少，我脑子里那是清清楚楚，从来不用计算器，心算比那机器还快！”
第五将闻言，原本冷硬的脸庞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好。”第五将猛地一拍大腿，“会算账就行！会杀猪更好！咱们家就是卖肉起家的，那些坐办公室的懂个屁的肉！既然你会，那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公司，把上个月的烂账给我理清楚！”
第五刀站在原地，看着第五将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感觉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比打怪物、换灵魂还要深的大坑里。
“明……明天早上八点？”
他借用了第五道的身体，声音却完全变了调。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被这副嗓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咚”地磕在茶几腿上，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他张了张嘴，想再挣扎两句，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前一秒他还在解释灵魂互换这种惊天大事，后一秒就被安排上了明天早上八点的班，还要去理人家公司的烂账？
第五刀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发麻。
不是，第五道，你自己家的烂账，你这个做儿子的不整理，你爹现在都知道我是个外人了，竟敢让我来上手？你在的时候，究竟是多不管事儿啊？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细皮嫩肉，指节修长，连个茧子都没有。
自己从前的那双手是握的杀猪刀，现在这双细皮的肉的却要翻账本？
肩膀上的阿白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轻轻“呜”了一声，软软的蹭了蹭他的脸颊。
第五刀看着它，嘴角抽了抽。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道白光可能不是来救他们的，是专门来给他安排工作。
“好吧，叔叔。既然你都不在意我是不是你儿子第五道，您直接都把第二天的工作给我安排妥当让我去上班了。那事情就先这样了，我先走了。”
第五将临走前丢下一句：“别想着跑，你现在用的是我儿子的身体，跑了我照样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