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吴霄看到了沈冰璇的消息。
他给星城超管局某领导打了个电话，然后召唤出天马，短短几分钟，就飞到了零陵。
他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
值班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民警，看见他进来，习惯性的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找沈冰璇。”
年轻民警正要开口，走廊尽头走出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吴霄一眼，脸上堆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
“您好您好，星城那边打过招呼了。人没受伤，就是受了点惊吓，在休息室坐着呢。您跟我来。”
吴霄点了点头，点上一根烟，跟在他后面。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亮得刺眼，地板是水磨石的，擦得很干净。
中年男人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吴霄，欲言又止。
到了走廊尽头，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
“就是这里。手续办完了，您直接带人走就行。”
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吴霄走进去。
休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长椅。
沈冰璇坐在长椅上，手铐已经摘了。
“师弟。”
吴霄看着她，此刻的沈冰璇，完全没有游戏中那种很容易蒙蔽人的假高冷，也没有那种面对仙级boSS，我也能几剑杀之的豪迈。
清清瘦瘦的，超过一米七的身高，却不足一百斤。
就连年龄，看上去也比游戏中要小很多。
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你多大？”
沈冰璇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二十。”
吴霄心道果然，在游戏中是装备和气势加成，所以才显得成熟。
“我二十五。”
沈冰璇还是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人情世故你是一点都不懂啊，吴霄只能明确无误的说道：“从现在起，你是师妹，我是师兄。师父那里我去说。”
沈冰璇的眼睛睁得很大，好像勉强意识到了这个逻辑不太对。
“叫一声试试。”吴霄催促了一句。
“师兄。”沈冰璇小声叫了一句，好像觉得自己不喊，某人就不会带她离开一样
吴霄露出满意的笑容，伸出手，“走吧，师妹，带你去吃宵夜。”
沈冰璇站起来，走过去。
她没有握他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紧，直到出了派出所的院子才松开。
一路上，两人都在聊一些很家常的话题，也算是对彼此有了那么一点点了解。
吴霄以前来零陵游玩过，他也没有询问沈冰璇的意见，选了一家开在江边的粤菜馆。
独栋小楼，门口挂着灯笼，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江面上的渔火。
沈冰璇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在菜单上停了一下，没有翻开。
见她拘谨，吴霄一口气点了很多，虾饺、肠粉、烧鹅、白灼菜心，加一锅潮汕砂锅粥。
茶水端上来，铁观音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你在超市上班，一个月多少钱？”吴霄给自己倒了杯茶。
“七百多。”
“你应该不缺这种小钱吧？”
沈冰璇沉默了片刻，双手捧着茶杯，小声说道：“是不缺。我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工作的话，我每天都会躲在家里。”
“正常人也不是非要去超市收银。”
“我不知道正常人还能做什么。”
沈冰璇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以前看不见的时候，觉得能看见了就能做任何事。等真的看见了，发现外面的世界比我想的要大。我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不知道怎么拒绝，不知道别人对我笑的时候是真的开心还是只是客气。”
“世界很精彩，我不想老是躲在家里。”
她又重复了一句。
吴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所有的紧张、不安、还有那种“我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做不好”的委屈照得一览无余。
“所以你就选了最笨的办法，去超市收银，逼自己每天跟人打交道。”
沈冰璇点了点头。
“学废了吗？”
沈冰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吴霄的表情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就是很普通的调侃。
她憨憨的笑了一下，“学废了。”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
虾饺的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面橙色的虾肉。烧鹅的皮烤得脆亮，油汁沿着切口慢慢往下渗。
粥还滚着，米粒煮开了花。
吴霄给她夹了一个虾饺放到碟子里。
“先吃。吃完再说。”
沈冰璇拿起筷子，夹起虾饺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你平时吃饭也这么慢？”吴霄随口问了一句。
“以前看不见，吃东西必须要慢慢的。”
这下换吴霄沉默了。
沈冰璇低着头，把那个虾饺慢慢嚼完，咽下去，才抬起头。
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她用勺子搅了搅，没有喝。
“师兄，我跟你去星城。”沈冰璇突然说道。
这个邀请是吴霄在路上提出来的。
“想好了？”
“想好了。零陵没什么好待的，从小到大，我遇到过很多暖心的事，可是糟心的事更多。我想换一座城市重新开始。”她停了停，像是在组织语言，“离开之前，我想去一趟福利院。”
“福利院？”
“零陵北郊的。我在那里长大的。虽然我对那里也没什么感情，但里面的孩子跟我一样，可能希望自己也有布偶娃娃和精致的手办。”
在自己淋过雨的地方，更愿意为别人撑起一把伞。
吴霄大概理解她的做法，“行。明早去。今晚先找个地方住。”
沈冰璇放下勺子，犹豫了一下。
“师兄，我在零陵买了房子。三室一厅。你今晚别住酒店了，去我家住吧。”
“你一个人住三室一厅？”
“嗯，有空房间的。买的时候觉得有了自己的房子就有了根。住了几天就知道了，并不是。”
“不去。酒店方便一些。”
沈冰璇没有继续劝说，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只是点了点头，“那我陪你住酒店。明天一起去福利院。”
吴霄没有拒绝。
他叫了服务员过来买单，站起来的时候沈冰璇已经跟在他身后了。
吴霄在江边找了一家连锁酒店，开了两间房。
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冰璇，低下头麻利地办手续。
沈冰璇站在旁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卫衣下摆。
办好后，吴霄把房卡递过去。
沈冰璇接住，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师兄”，声音轻得差点被前台扫码器的嘀声盖过去。
电梯到了楼层，她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师兄。”
“嗯？”
“星城有海吗？”
“没有海，只有海王。”
沈冰璇眨了眨眼。
“海王是什么？”
“一种神奇的生物。”
沈冰璇认真想了想，没想明白，但不纠结了。“那有江吗？”
“这个真有。”
“那我要在江边买一套房子。”
“行。”吴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点了点头，“江边的房子贵。”
“我有钱。”
“行，你有钱。不早了，赶紧洗洗睡吧。”吴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