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装好了没有?
检查车辆!
固定货物!别半路上颠散了!”
小仓大智粗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锣,双手叉腰,目光像扫雷般掠过每一辆卡车,生怕漏掉半点疏漏。
全然不顾身旁站着的许忠义,眉头拧成一团疙瘩。
“龟田!
把宪兵司令部的识别旗都挂高点!亮出来!让路上那些不长眼的杂碎都看清楚喽!”
他的关西腔带着天生的蛮横,每一个字都透着嚣张的强势,脚下的皮靴用力蹬了蹬地面,冻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溅起的雪沫子沾在裤脚,他也毫不在意。
“嗨咿!”名叫龟田的军曹立刻挺直了腰板,快步走到头车和尾车旁,指挥着两名士兵爬上驾驶室车顶。
士兵们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解开帆布包裹,将两面旗帜牢牢固定在车顶的支架上,一面是缀着红日和十六道光芒的旭日旗,猩红的底色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刺眼又嚣张。
另一面则是白色绸缎面料,中央绣着一个硕大的红色“宪”字,字体遒劲,远远望去,便能让人感受到宪兵部队的威慑力。
旗帜挂好后,龟田又亲自伸手拽了拽,确认纹丝不动,才转身向小仓躬身汇报:“长官,旗帜已挂好,一切妥当!”
小仓大智微微颔首,脸上的兴奋神色更胜几分。
一切准备就绪,小仓大智最后检查了一遍手中的命令文书。
纸张上最显眼的是落款处那枚鲜红的天津宪兵司令部印章,印章纹路清晰,色泽鲜亮,透着不容亵渎的权威。
文书上的措辞极其强硬,字字句句都彰显着宪兵部队的特权,授权他“为执行绝密特殊任务,可征用沿途一切所需,遇有阻碍,无论军民,宪兵有权临机处置权利”。
小仓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印章,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这次单独带队执行任务,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放风。。。
一直待在周正青身边,头上时刻有人管着,这次自己带队出去,自己就是最高长官,想想就让小仓大智兴奋无比。。。
“小仓君!”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小仓大智抬头望去,只见小藤三郎从宪兵大楼的正门转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尉军服,领口的军衔标志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光,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沉稳,老远就朝着小仓大智招了招手。
小藤三郎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眼神却格外锐利,平日里话不多,但做事严谨,在宪兵司令部里,加上人家那是小滕家的人,威望可不是小仓大智这个商贩出身的子弟能比的。
见到小藤三郎,刚才还因为可以单独带队出任务而有些意气风发的小仓大智,立刻收敛了面上的得意表情,脸上的蛮横也褪去了大半,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
快步小跑着来到小藤三郎面前,脚步停稳后,微微躬身,双手贴在大腿两侧,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小藤君,您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毕竟小藤三郎比他地位高,平日里多巴结几分,总没有坏处。
小藤三郎却没有丝毫笑意,面色一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小仓君,不要掉以轻心,这次你要深入战区,沿途局势复杂,凡事都要小心一些。”
“嗨伊!多谢小藤君提醒,属下记住了!”小仓大智赶紧躬身道谢,脑袋埋得更低了,不敢直视小藤三郎的目光。
他虽然蛮横,但也知道小藤三郎是为了他好,更是为了任务能顺利完成,所以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乖乖应下。
小藤三郎又斜了小仓大智一眼,目光隐晦地朝着二楼某个拉开一点窗帘的房间示意了一下,那窗帘缝隙很小,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随后,小藤三郎向前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你给我收敛一点,将军已经前往北平开会,短期内不会回来,樱子小姐要照看卉子小姐,也没功夫管你。
但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不好惹的女人,她为了巴结将军,可是会把将军不在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一一汇报上去的!
你刚才在院子里吆喝得那么大声,我在办公室里都听到了,想必她也听到了,你要是再这么张扬,迟早会栽在她手里。”
“啊!”小仓大智顺着小藤三郎目光示意的地方看去,赫然是特高课课长南造云子的办公室。
一想到“南造云子”这个名字,小仓大智的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脸上露出了几分忌惮的神色,连身体都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对南造云子可是印象深刻,那个女人外表看似柔弱,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可内心却阴狠狡诈,手段毒辣,而且野心极大,一门心思只想巴结将军,平日里最喜欢收集其他人的把柄。
“你明白就好。”小藤三郎看到他忌惮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准备好了就赶紧出发吧,早去早回,任务完成之后,我们还要收拾整理,准备司令部搬迁的事情,你早点回来也好帮我搭把手。
总务科的事情太杂乱了,登记物资,清点弹药,安排士兵食宿,还有各种文书报表,我一个人还真有些管理不过来。”
“嗨伊!我这就出发!一定尽快完成任务,早点回来帮您!”小仓大智再次深深鞠躬。
“嗯,注意安全。”小藤三郎拍了拍小仓大智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叮嘱:“遇事冷静一点,能忍则忍,若是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立刻发电报回来,司令部会出面解决。”
“属下明白!”小仓大智用力点头,随后转身,大步朝着头车走去。
快速跳上了打头的卡车副驾驶座,坐稳后,小仓大智对着司机沉声说道:“出发!”
一旁的许忠义朝着远处的小藤三郎挥了挥手,也登上了卡车。
车厢里特意给他留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铺着一层厚厚的毡子,既能隔寒,又能稍微缓解颠簸,旁边还挡着一块木板,能勉强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