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寿春。
白帝天宫气象庄严,抬头望去,闪闪生光的殿脊,仿佛矗立在云端。
袁狼枯坐在龙椅之上,满面愁容,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堆积如山的紧急文书,文书上插满了鸟羽,代表着十万火急。
荆州各郡,扬州各郡,尸鬼之渊,东南沿海都遭遇到了猛烈攻击。
交州各郡直接失联,消息被切断。
分不清各郡县惨遭沦陷,还是当地的世家大族趁机自立。
整个江南乱成了一锅粥。
丹墀之下,品级台上,白帝躬身肃立,像是臣子一般恭敬,他低头顺目,连大气都不敢喘。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袁江安,荀戾,荀川,谢天德等人伙同谋士们一窝蜂闯了进来。
众人看到白帝的模样,心中均是一惊,相互目视一番,谁也不敢触碰主公的霉头。
拉扯了一阵,众人均目视袁江安,他满脸无奈,越众而出,轻声道:
“禀报主公,北海海军陆战队已经占领了南岭五岭,兵锋直指荆扬腹地。”
袁狼缓缓转过头来,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道:
“孤家知道了,孤已经催促万符军团行动了。”
谋主荀戾摆手道:
“主公,万万不可,万符军团镇守东部沿海,应对北海舰队海上的威胁,绝不能轻动。”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更何况,万符军团里的符箓师都来自扬州各大世家大族,故土难离,他们又怎么会为别人死战呢?”
“万尸军团也是一样,他们中的不少御尸师已经回到家乡宗族之中,若是轻动,则尸鬼之渊危矣。”
袁狼心中一阵叹息,深一层的意思荀戾照顾众人的脸面没有明说,但他已经听出来了。
他能在江南之地建立割据政权,靠的是益交荆扬四州世家大族的支持。
江南之地的募兵方式是“私兵部曲制”(世袭领兵制)。
世袭领兵制意味着,将领手中的士兵实际上是世家大族的私有财产(部曲)。
这些士兵平时给将领种田,打仗时给将领卖命,死后由将领的子孙继承。
因此他们在打防御战时极其勇猛,为了保护自己的财富,世家大族们舍得拼命。
与之相反,在进攻战时,如果在进攻中损失惨重,死的是将领自己的“私产”。
导致了世家大族的部曲私兵在进攻时往往畏首畏尾,出工不出力。
即使袁狼贵为袁家的嫡次子,也指挥不动这些军队。
这种“军事贵族联盟”体制能保境安民,但无法大举北伐、鲸吞中原。
在白帝北伐战争中,这些世家大族的将领往往在原地观望,遗漏战机。
正是这种“兵为将有、保存实力”的私兵制度导致了袁狼北伐的失败。
但以后还要倚重荆扬两地的世家大族,因此不能明说。
袁狼叹息一声,无奈道:
“好吧,那就继续让万符军团镇守东部沿海。”
“其他各线战场,有什么消息。”
荀戾表情不变,眼眸中有些黯然,轻声道:
“北海第四集团军在蜀身毒道大破百乘王国的大军三万余人,空袭了阿玛拉瓦蒂。”
“利用高机动的优势,在天竺各城邦捣毁神庙,制造了混乱。”
“目前天竺各王国自顾不暇,无法出兵袭扰南海炎洲。”
“北线之上,北海第二集团军在乌孙大草原连战连捷,先后击败了十三支贵霜骑兵团。”
袁狼眼眸中仅存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叹息道:
“大月氏人果然靠不住,罢了,伪帝那里有动静吗?”
荀川闪身出列,禀报道:
“青帝处和玄帝处均无任何出兵的打算,相反,北海的第一集团军在北境积极布防。”
“边境的百姓也都疏散了,坚壁清野,做好了长时间战争的打算。”
这位袁家的三公子顿时怒不可遏,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绝望所淹没。
他高声咒骂道:
“他们故意的,他们想看我死,他们见不得我好!”
“我才是袁家嫡子,而他,不过是袁府的婢女所生,是袁家的家奴。”
说着像一头病狮一样猛地站起,挥动手臂,将龙书案上摆放的紧急文书全部摔到地上。
谋士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纷纷低头顺目,眼观鼻,鼻观心,等他发泄完情绪。
半晌之后,他无力地跌坐在龙椅上,脸上刻满了疲惫与无奈,随着每一次沉重的叹息而微微抽搐着。
他仿佛被乌云笼罩,沉声道:
“诸位爱卿,你们有什么主意?一旦北海军队在岭南站稳脚跟,则江东危矣。”
谋主荀戾上前一步,躬身道:
“其余两位公子所图,不过是希望咱们充当炮灰,拖住北海大军,他们集中兵力,直取扶余城。”
“我有一法,可以让北海军队无法在岭南站稳脚跟。”
“同时让北海政权深陷泥潭,无法继续北上。”
“这样咱们既避免了大量的伤亡,又让其余两位公子开辟新战场,进入战争的泥潭。”
“战争,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游戏。”
袁狼眼眸亮起,急道:
“谋主大人,速速说来。”
荀戾正色道:
“士文霜中了蔡升元的暗算,时日无多,不如让他开启巫之龙脉,用龙脉制造瘴龙。”
“将整个岭南地区,变成毒瘴遍布的蛮瘴之乡。”
“这样即使北海夺走交州,也无法在那里生存,则来自南方的危机可解除。”
“北海一旦试图争夺巫之龙脉,深陷其中,其余两位公子必然会出兵。”
“到了那时,北海的战争重心将转向北方。”
“咱们就可以趁机积蓄力量,以图后变。”
他这番言论一出,百官先坐不住了,相互交头接耳,议论声甚嚣尘上。
万万没想到,自己主公还控制了巫之龙脉。
他们纷纷联想到身后的世家大族,准备分一杯羹。
袁狼却神情不变,恍若未闻,陷入了犹豫之中。
十三条龙脉,代表着正邪十三宗的正统传承。
每拥有其中一条,立刻会引来海量的修仙者前来投靠。
北海之所以发展如此迅速,正是因为张归元拥有十三条龙脉之一的魂之龙脉和炎之龙脉。
引得天地间近九成的魂修,鬼修和锻造师前去投靠。
巫之龙脉的消息,一直是绝密。
他希望在关键之时宣布,引得大量修士来投,反败为胜,成为左右天下局势的关键之物。
如此便轻易用去这张王牌,让他极不甘心。
荀戾看出了他的顾忌,劝谏道:
“类以诱之,击蒙之,此乃抛砖引玉之计,巫之龙脉是砖块,而天下是美玉。”
“主公不可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