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站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那些藤蔓在叶云锦手中像听话的丝线一样自行调整。
“沟通。”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叶云锦收回手，转过身来，温润的眼眸看着他，“你不是在‘造’一座房子，你是在‘种’一座房子。植物有自己的生命力，你只需要给它们方向和动力，它们会替你完成剩下的。”
夜初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翠绿色的光芒在眼眸中一闪而过，重新变回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
“我试试。”
他走到另一面尚未修补的墙壁前，没有急着结印，而是先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凉的藤蔓上。
闭上眼睛。
他感受到了。
那些藤蔓内部的汁液在缓缓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每一根枝条都有自己的呼吸节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沉睡，有的在生长。
不是混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秩序。
夜初宁的灵力从掌心渗入，不是命令，不是驱使，而是一种邀请。
像是春天邀请种子发芽，像是雨水邀请花朵开放。
藤蔓们回应了。
它们开始自己调整，不需要夜初宁去精确操控每一根枝条的去向，只是朝着那个“更好”的方向自然而然地生长、缠绕、编织。
墙壁变得更加平整，穹顶的弧度更加优美，窗棂上的花纹更加精细。
整个过程夜初宁几乎没有刻意做什么，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剩下的全是藤蔓自己的意志。
“成了。”夜初宁睁开眼睛。
站在一旁的江瑾尧愣了一瞬，然后伸手在墙壁上敲了敲，又敲了敲，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服气。
“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没做？”
“我确实什么都没做。”夜初宁说，“是它们自己长的。”
这句话落在盆地中央，让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沈惊鸿靠在青灰色岩石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红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复杂的光。
晏卿站在入口处，白衣如雪，清冷的目光从夜初宁身上收回，落在那面被藤蔓自动修补完整的墙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的唇角动了一下。
那弧度太小，小到站在他身侧的叶云锦都没能看清。
江瑾尧收回敲墙的手，上下打量了夜初宁一眼：“你是说，这些藤蔓自己知道要长成一座房子？”
“嗯。”夜初宁点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不会起风的水，“我只是开了个头，剩下的它们自己会完成。”
陆九安蹲在墙角，盯着那些正在缓慢蠕动的藤蔓枝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夜初宁，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偷偷换了个人”的困惑。
“你在幻星宗的时候就会这个？”
“不会。”夜初宁说，“刚会的。”
“刚——”
陆九安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天才的世界，他不理解。
叶云锦站在一旁，温润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修补着藤蔓墙壁上那些还不够完美的地方，动作从容得像在侍弄自家后花园的花草。
盆地入口处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安静。
楚星漓带着萧辛夷、鹿南烛和鹿远风走了进来。
楚星漓的衣袍上沾了些尘土，发丝也比之前散乱了几分，但整个人依旧带着那种不动声色的从容。
萧辛夷跟在他身后，天青色道袍的下摆有一道新鲜的裂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鹿南烛和鹿远风走在最后，两人身上都多了几处擦伤，但精神状态不错，鹿远风甚至还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你们的驻地？”楚星漓的目光落在那座藤蔓建筑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细微的意外。
“初宁做的。”陆九安抢答。
楚星漓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转向夜初宁，打量了他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夜初宁看着楚星漓一行人走进盆地，冰蓝色的眼眸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辛夷道袍下摆那道裂口上。
“遇到了？”
“苍梧山的。”萧辛夷开口，声音清冷简短，“没动手，对峙了一会儿，他们走了。”
“殷明阙？”
“不是他。”楚星漓走到水潭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洗了洗手上的尘土，“是他身后那两个人。殷明澄和殷明焕。”
夜初宁微微眯起眼睛。
那两个人他见过——站在石丘顶端，像两把插在石缝里的剑。
殷明阙不说话的时候，他们也不说话，殷明阙不动的时候，他们也不动。
像影子，像回声，像某种被精心打磨过的兵器。
“他们拦你？”
“不是拦。”楚星漓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平淡，“是探。”
晏卿站在一旁，清冷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探什么？”
“探我们的反应。”楚星漓转过身，看向晏卿，“殷明澄出了半招，萧辛夷挡了。然后殷明焕说‘可以了’，两个人就走了。”
“半招？”江瑾尧靠在岩石上，挑了挑眉。
“就是半招。”萧辛夷的声音依旧温和，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剑，“他没用全力，我也没用全力。彼此试探了一下，然后就分开了。”
夜初宁听着这些，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像两面结了薄冰的湖。
苍梧山的人在试探。
试探谁？试探什么？
“先进去再说。”夜初宁转身朝藤蔓建筑走去，步伐从容，声音不高不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行人鱼贯走入那座被藤蔓织就的居所。
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穹顶在叶云锦修补后比之前高出了一截，灰白色的天光从几个窗口透进来，在地面的草毡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空气中有草木的清甜，混着水潭那边飘来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湿润气息。
夜初宁走到居所正中央，转过身。
众人或站或坐，散落在各处。
“苍梧山的人出现在丘陵地带，”夜初宁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明他们也不打算在荒原上浪费时间。”
楚星漓点头：“殷明阙的判断力不差。荒原上的混战至少还要持续一天，真正有实力的人不会在那里耗着。”
“但苍梧山只有三个人。”江瑾尧从门框边直起身，短剑在手中转了个花，“三个人就敢直接进丘陵，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是——”
“要么是根本不怕被人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