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一排巨大的火柳树,无叶枝随风起舞,像是在热情迎接归家的游子。
指着那些火柳树,顾云楼微微笑,脸上第一次露出孩童般的心安的表情。
“终于,又回来了!”
这时,原本心事重重的孤阳也笑了起来,这里可真是个能给人带来心安的好地方。
“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一把搂住孤阳,顾云楼开心道。
回家路上,顾云楼一直在想,五色山脉里的野果有没有成熟,那窝巨大的羞兔是否还在,族亲们怎么样?抵达后才知道,原来,一切安好,深夜里的重重心事被尽数抹平。
奔跑在幼时肆意的山间,这里的风都是甜的。
向着顾家寨围墙上站立的守卫挥手,顾云楼是那么激动,激动到无以言表。
“是云楼!”依旧是视力最好的顾飞鸢率先发现了他,当即挥舞起顾字旗,下令打开寨门,迎接游子归家。
奔跑,不留余力,像幼时那样,一头扎进亲人怀抱。
与顾飞鸢紧紧相拥,顾云楼眼含热泪,激动地问:“三叔,怎么又瘦了?”
听到这个问题,顾飞鸢哈哈一笑,回答:“不是瘦,而是身体经过千锤百炼,更精悍了。”
“飞升境!”探查到顾飞鸢的修为,顾云楼惊喜地高声呼喊。
“不愧是爷爷预言的顾氏麒麟!”
闻听此言,顾飞鸢摆摆手,以示不值一提,说:“托你的福,受你师傅和大哥一指点,我这境界就跟坐飞舟似的蹭蹭蹭往上涨。”
“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把他们再带回来当面感谢,又想到他们是天上的人物,怕影响你,后面就没有再想。”
“对了,你小子,能看穿我的境界,快说说,走到哪一步了!”一拍大腿,顾飞鸢激动道。
没有说话,顾云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滴个乖乖,神火大圣!”见此,顾飞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个年纪的大圣,整个御世界都独一份!我算什么顾氏麒麟,你才是真正的顾氏麒麟!”顾飞鸢再次激动,绕着顾云楼转了好几圈,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样的!”
“我阿爹他们呢?”现在虽然是御世界最年轻的大圣,但在顾云楼眼里见不到一点骄傲,只有独属于强者的谦虚和从容,活像那条盘旋在紫气擎天柱上的六爪绛龙。
轻笑,顾飞鸢耸了耸肩,回答:“托你的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现在也都长生境了。”
“这感情好啊!”顾云楼再难掩思念。
“去吧,这次回来多留几天,到时候咱们较量较量,这一生有大圣当陪练的机会可能就这一次!”顾飞鸢推了推顾云楼,以示他快回去。
“好!”顾云楼点头答应,拉着孤阳直奔家里。
推开,家里的门!
入眼,是一个明媚的姑娘,姑娘玉足粉嫩,紫裙托地,坐在秋千上轻晃,手里拿着本《帝纪》,轻声诵读。
“五亿八千八百六十三万两千一百五十一年前!海栖,南极洲人,伏水神体。以水入道,集千川为经脉,开创炼体之路,杀绝海霸流龙一族,三千岁成就大帝,封号四海玄鲸浪涛大帝,为人族第十二位大帝。帝望海挥鞭,一人杀绝一族。”
听到动静,姑娘放下书,望向门口。
受血脉牵引,与顾云楼对视的一瞬,顾书韵当即知道,眼前着锦衣的温柔少年,是自己亲哥哥!
与顾书韵对视,顾云楼感到吃惊,那个曾需自己怀抱的婴儿如今已是这般窈窕。
“书韵!”
“哥哥!”
相顾,顾书韵当即跳下秋千,三步跑到顾云楼面前,一下子又跳到他身上,完全没一点生疏!
抱着现在的妹妹,顾云楼忍不住落泪,感慨道:“怪哥哥,因为修炼缺席了你的过去,我还记得,你只有这么大一点的时候。”说着,顾云楼放下她,比划起来。
“哼!坏哥哥!”本来见到顾云楼还很高兴,因为阿娘每天都会形容加碎碎念,但看着他现在手上比划的动作,顾书韵当即就不乐意了,不就是早出生几年嘛,有什么好炫耀的!
不明白顾书韵好端端为什么又要说自己坏,顾云楼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尴尬挠头,愣在原地,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还得是孤阳机灵,说:“师傅,你们俩真的好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哈哈。”爽朗一笑,顾云楼给了孤阳一个赞扬的眼神,炫耀道:“这可是我亲妹妹!”
要说这顾书韵的长相,还真和顾云楼有九分像,眉眼自不用说,气质还相得映彰,一个是丰神俊朗、眉目温然;一个是清姿英秀、面若朗月。
就在顾云楼朗笑之时,恰逢叶醒秋外出归来,她似是预感到什么,回来的时候买了一大筐吃食,过往如水般的温婉在今天也有了起伏,人依旧是笑着的,充满希望的力量。
看到顾云楼的那刻,装着吃食的筐子骤然滚落,语气激动道:“我的儿!”
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在现实响起,顾云楼愣住了,愁肠终断。
“阿娘!”顾云楼再次落泪,奔向她。
一把抱住向自己奔来的顾云楼,叶醒秋也泪如泉涌,一边拍打着他的后背,一边说:“我儿长大了,还记得以前你是不会拥抱我的。”语气有高兴,也有欣慰。
“孩儿从书中读到,父母在,人生尚有来路,我又怎么敢舍弃自己的来路?”顾云楼泪眼婆娑,继续:“世上只有妈妈好。一个不爱妈妈的人,是永远也学不会爱自己,乃至爱世界的。”
点头以示认同,叶醒秋忍住眼泪,笑说:“一路寒风带雨,肯定累了吧。快快快,我早有预感,给你买了爱吃的火烤糕,快进屋。”
“好。”顾云楼笑着答应。
“这位是?”看着孤阳,叶醒秋轻声问,她不会冷落儿子带回来的任何人。
“我叫孤阳,是师傅的徒弟!”看着他们母慈子孝,孤阳眼底泛红,高声道。
“对,他叫孤阳,我的徒弟。”一把搂住孤阳,顾云楼给母亲介绍道。
拉起孤阳的手,叶醒秋温柔道:“既然是云楼徒弟,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快快快,快进屋吃火烤糕。”
为一言所动,孤阳重重点头。
收拾好吃食,顾云楼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一进屋,就对着火烤糕开始疯狂撕咬。
看到儿子的胃口依旧这么好,叶醒秋不由喜上眉梢,柔声道:“哈哈,慢点,没人跟你抢。”
顾云楼不语,只是一味点头,边吃边砸吧。
对自己师傅这副样子,孤阳已经见怪不怪,毕竟他见过他一个人就能吃完五十碗招牌面,但顾书韵没见过,还以为自己哥哥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当即把自己的火烤糕也让给了他。风卷残云,几百个火烤糕都被顾云楼一人消灭。
看着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顾云楼很想解释一下,并不是自己饿,又或者馋,而是体质贪婪,不得不吃,但最后,他选择尴尬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转移话题道:“我阿爹呢?”
“近来海边不太平,他和几个族老去探查,现在想来应该在路上。”叶醒秋轻声回答。
而就在叶醒秋刚说完,门外便响起了顾知秋爽朗的笑声。
“小叶,家里来人了?二里地外我都能听见家里嬉闹的声音。”
轻笑,叶醒秋没有直接说明,而是说:“你自己进来看就知道。”
一步迈进屋,看到顾云楼的瞬间,顾知秋哈哈大笑起来,喊道:“原来是云楼回来了!”但半句话还没说完,他赶忙忍住,又恢复成上次见面时严肃的模样。
淡淡道:“是云楼回来了啊。”
擦了擦嘴,顾云楼起身行礼,孤阳同样如此。
扶起孤阳,顾知秋语气淡淡地试探:“飞升了?”
每被扶,顾云楼不敢起,低着头回答:“神火了。”
“什么?”听完顾云楼这个回答,顾知秋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全呛了出来,但为了维护作为父亲的威严,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还不错。”
偷笑,顾云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阿爹,孩儿能起来了吗?”
扶起顾云楼,顾知秋继续问:“吃饱了?”
“差不多。”顾云楼说了囫囵话,有些尴尬。
在顾云楼屁股上踢了一脚,顾知秋轻哼:“吃饱了就给为父演示演示,好叫我也目睹目睹大圣的风采!”
抱拳,顾云楼笑道:“期待已久!”
刚唤出九幻彩霞陨,一丝气息泄露,顾知秋和孤阳就围了上来,两双眼睛都充满好奇与渴望,齐声问:“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神器?”
轻笑,顾云楼点点头。
“不行不行不行。”知道顾云楼想用神器在自己这小院里演示,顾知秋当即摆手,并从里屋拿出一把木剑递给他,说:“别用神器,我这小院经不起大圣折腾,你用这个,把神器给我俩看看。”为了从顾云楼手里拿到神器,顾知秋果断选择带上孤阳,尽管他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您啊!”顾云楼看破不说破,又唤出出无敌,叫一人一把。
“这木剑,得有三十几年了吧?”看着手中木剑,顾云楼回忆起过去,那是一段小有幸福的时光。
“嗯嗯嗯。”握着神器,爱不释手,顾知秋象征性敷衍了顾云楼两句。
轻笑,无奈摇头,顾云楼抖动手腕,一挽剑花天色暗!
调动源气,覆盖木剑,顾云楼长吟:“看好了!”
听到顾云楼长吟,顾知秋和孤阳同时抬头。
只见顾云楼的烟岚紫锦衣无风自动,灵魂在身后见风而长,只是眨眼便与天齐。
剑轻动,八齿齐露,顾云楼臭屁道:“看好了,这一剑......会很帅!”
吼:“截剑,开天!”
人与灵魂同步挥剑,灰色剑气横扫厚云,只是眨眼,天便放晴,万里无云。
“?”
“?”
“?”
不止是顾知秋、叶醒秋、孤阳惊了,钟无意也惊了,整个顾家寨都惊了!族内还有这等高手?
“这一剑,确实帅......”顾知秋痴痴,嘴张着点了点头。
“比那招命败还华丽。”孤阳同样痴痴。
收剑,事了拂衣。
看着神情自若的顾云楼,看着微微笑的顾云楼,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半头的顾云楼,顾知秋忍不住连连点头,虽然早就知道他有遨游两界之姿,但还是觉得梦幻,只是几次闭关,曾经那个不过巴掌大的孩子,如今已经站在云端,修到了自己这一生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轻轻拍了拍顾云楼的臂膀,顾知秋心疼道:“云楼啊,受苦了。”
“你是好样的。”
亲耳听到父亲承认自己,顾云楼顿时觉得过去所承受的,都不再苦,点头安慰:“我不算苦。只是过去不在父母身边,孩儿愧对,让你们担忧了。”
没有再说什么,顾知秋只是又拍了拍顾云楼的臂膀,而叶醒秋早已泪流满面,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招呼一家人回屋。
讲了自己这些年的近况,顾云楼在家一直待到下午,临近傍晚,他提着酒前往钟无意住的地方。
沿着夕阳轨迹,精准踩中节拍,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行走在梦里牵肠挂肚的地方,不过现在多了两样东西,酒与剑,即醉生梦死的良药和踏足仙路肆意恩仇的武器。
没有推门,因为门是开着的,钟无意早就知道顾云楼会来,又或者他一直在等。
入院,顾云楼看见,夕阳下,一少年正于空中舞,剑法精妙,威力绝伦,颇有开天辟地之势。
没有遮掩,顾云楼径直道:“大哥。”
纳气,收剑,钟无意落地,他是笑着的,夕阳洒满衣摆,是那么温柔。
早就知道顾云楼会来,所以钟无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只是轻笑:“二弟。”
过往一去不回,催人长大,钟无意还是钟无意,却已不是当年那个小恶魔。
不过这样也好,顾云楼轻笑,夸赞:“大哥剑法精妙,依云楼看,飞升初无一人敌。”
“切勿相戏,午时那一剑开天,我亦所见。”钟无意轻摇头,缓缓走向他。
就在顾云楼刚想继续开玩笑,却见钟无意左袖空荡,一时怔住,高声询问:“大哥,这?”
看到顾云楼心疼自己,钟无意也心疼起他,但对于自己失去的左臂,并没有任何不适,轻声安慰:“境界都超过我了,怎么还有这么大情绪。”
继续:“阿念啊,我一直都感谢你,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虽然之前心找回来了,但一直没办法再进一步,我不知道在怕什么,直到于东海和不知名大妖死战,失去一臂,我才真正知道,过去已经过去,人只有向前看,才能继续成长。”
“失一臂以换心明,无悔矣。”
“应该替我高兴,而不是觉得我是一个残疾人。”
与顾云楼对视,钟无意一把从他手上抢走那坛绣银桂花露,然后豪饮半坛,向天笑:“爽!”
看到钟无意这样,顾云楼虽然心疼,但也懂了他的心,当即不再难过,一把搂住他,高声:“擦,大哥!给我留两口。”
一夜谈天说地,酒坛横七竖八。
“阿念啊,我想学你那剑法。”钟无意嘟囔。
“教!叫一声顾老师,我就教!”顾云楼打趣。
“顾老师!”
“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