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号顺着全息投影上那条唯一的安全航线航行。
雷达界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雪花点。
前方那片闪烁着红光的碎石带,在肉眼观测中迅速放大。
主控室里,气氛算不上紧张。
夏盈盈指着屏幕,火红的裙摆带起一阵风。
“璃神,你管这叫绝对安全的航道?”
她用重新修剪的指甲在控制台上敲了敲。
“那些破石头转得跟绞肉机一样,天穹号的装甲再厚也扛不住这么磋磨!”
璃神站在操作台旁,裙角微动。
“渊主留下的后路,只保证不触发高维同化。”
她语调平和,双手交叠在腹部。
“这条路挡住了外面的太古神孽。至于碎石带,是起源之地本身的法则乱流,避不开的。”
东方风雅趴在吧台上。
她手里攥着那把粉色战术麦克风。
“家人们,星际碰碰车项目即将开启。”
清脆的电音夹子音在舱内回荡。
“大家系好安全带,不然待会全得飞出去贴在天花板上!”
萧月咽下嘴里最后一口毒龙肉。
他油腻的大手在厨师围裙上抹了两把。
“怕啥!”
胖子拍着胸脯,震得浑身肥肉乱颤。
“胖爷我在底舱砸了十几个小时,太极云台现在的功率,能把咱们直接推出这片迷宫!”
陆云泽单手插在沙滩裤兜里。
他没去管这帮人的日常拌嘴。
视线越过加厚的防弹玻璃,直刺前方的黑暗。
那些山岳般巨大的陨石,在没有任何引力的环境里,以极其诡异的逆时针轨迹狂飙。
天穹号的推进器发出一声低吼。
庞大的舰体一头扎进了那片闪烁着红光的碎石带。
“砰!”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穿透十二万件太古残兵浇铸的龙骨。
整艘飞船猛地往右侧倾斜。
徐长青整个人被甩得扑在操作台上。
键盘被压出一连串乱码。
“见鬼了!”
老道士头顶的鸟窝头被静电激得根根竖起。
“引力常数崩了!”
他死死抓住控制台边缘,稳住身形。
“正前方的重力是指向性的正一万倍,左侧是负八千倍!”
“太极云台根本算不过来这种跳变的数据流!”
飞船开始剧烈颠簸。
主控室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慕容凝冰脚尖点地。
腰腹猛地发力。
她拔地而起,单手扣住舱壁上的固定环。
“轰”的一声闷响。
飞船又是一个急坠。
连太虚星金打造的固定环都被扯出了变形声。
红莲从角落的阴影里滚了出来。
左黑右绿的异瞳死死盯着屏幕。
十指长出暗紫色的毒刃,直接插进金属甲板。
“主人,我去清空外面的石头!”
红莲咬紧牙关,急切地想要表现。
陆云泽甩手就是一巴掌。
隔空直接扇在她的后脑勺上。
把这头刚准备犯病的恶犬重新砸回甲板。
“滚一边待着。”
他的声音压过了刺耳的警报。
“高维乱流里,你那八星毒域出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徐长青双手在操控台上疯狂拍打。
“老大不行了!”
老道士嗓子破了音。
“外面的引力每秒跳变几万次!主控室根本没法远距离进行底舱能量的微操!”
“再这么颠下去,十二万件残兵融的龙骨也得散架!”
陆云泽大步迈开。
双脚在颠簸的甲板上如同钉死了一般稳当。
“夏盈盈,拉起物理护盾,死守驾驶舱。”
“慕容,轻语,堵在气闸门。一旦装甲有破口,立刻把涌进来的乱流斩碎。”
他身形一闪,走向通道。
“我去底舱。”
电梯门在最底层核心室滑开。
迎面撞来的不是空气,而是足以让血液停止流动的极端深寒。
金属通道四周结满厚厚的冰晶。
连飞船运行的机械嗡鸣声都在这里变得迟缓。
巨大的太阴炉立在正中央。
幽蓝色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慕凝香孤零零地站在操作台前。
淡紫色的长裙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
她及腰的黑发,从发根到发梢都染上了刺目的冰霜银光。
太阴灵体被催动到了极限。
她纤细的双手死死握住太阴炉的两根重型操作杆。
指骨透过苍白的皮肤凸显出来。
为了抵抗外面每秒上万次的引力跳变,她必须用太阴法则去强行中和能量输出的落差。
舱壁外的巨大压迫力顺着机械传导。
慕凝香的喉咙上下滚动。
一抹殷红从嘴角溢出。
还没来得及滑落,就在下巴处凝结成了血色的冰珠。
她没有松手。
银色的双眸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
瞳孔涣散了一瞬,又强行聚拢。
陆云泽走上前。
灼热的体温瞬间和室内的绝对零度相撞。
大片白雾蒸腾而起。
他停在慕凝香身后。
伸出双手。
宽大的掌心越过她单薄的肩膀,直接覆在她满是冰霜的手背上。
慕凝香的肩膀猛地一缩。
指尖传来不属于这片极寒的热度。
她没回头。
呼吸在半空中结成白霜。
陆云泽往前跨了半步。
坚实的胸膛直接贴上她僵硬的脊背。
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隔着冰冷的布料,那股极其霸道的热力,直接撞进她的感知里。
慕凝香的喉咙发紧。
心口死寂的冰原,瞬间被滚烫的烙铁烫开一道裂缝。
【凤鸾连理】契约全功率运转。
陆云泽没有动用万物熔炉的狂暴。
他将那一身纯阳真火,一点点剥离掉破坏力。
强行压制成温和的细流。
顺着相贴的肌肤、覆着的手背,源源不断涌入她枯竭的经脉。
阴阳交济。
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热在狭小的空间里冲撞。
慕凝香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一层潮红。
冻结的血珠融化。
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衣领深处。
她麻木的双手重新恢复了知觉。
有了纯阳气血兜底,太阴炉里那团幽蓝色的火苗骤然暴涨。
“专心操作。”
陆云泽的声音擦过她的耳廓。
低沉,带着特有的安定感。
热气扑在慕凝香的耳尖上。
她下意识偏了偏头,耳根漫上一层红晕。
双眸里的银光大盛。
太阴输出功率被她精巧地控制住。
每一次推拉操作杆,都精准地卡在外面引力波动的反向波峰上。
飞船的颠簸肉眼可见地平息下来。
外面的金属扭曲声逐渐变弱。
庞大的天穹号像一条灵活的游鱼。
在狂暴的碎石流中寻找着最细微的缝隙,丝滑地穿梭过去。
底舱的温度急剧回升。
冰霜化作水滴顺着墙壁流淌。
慕凝香的双腿突然失了力气。
她往后跌退了半步,身子软了下来。
陆云泽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手掌顺势往下滑,揽住她后腰的软肉。
另一只手揽过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慕凝香短促地呼出一口气。
双手本能地勾住他的脖颈。
她把脸埋进男人滚烫的胸膛。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间带出的热流扫在陆云泽锁骨上。
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服。
从生死边缘被拉回来,又被极端热力冲刷过。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任人采撷的娇柔。
陆云泽低头。
目光扫过她被冻伤后又迅速泛红的唇瓣。
大拇指抬起,粗粝的指腹抹掉她嘴角的血迹。
“干得不错。”
他语调慵懒,抱着她走向旁边的休息椅。
通讯器里传来徐长青的破音。
“冲出来了!老大!我们冲出碎石带了!”
底舱的隔音效果极好。
但老道士直冲脑门的尖叫,还是震得扬声器嗡嗡作响。
陆云泽把慕凝香放在椅子上。
手指随意地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
“没死就闭嘴。”
他接通主控室,“汇报前方情况。”
屏幕闪烁了一下。
光学影像传回到底舱的副屏上。
只看了一眼。
整个通讯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向话多的东方风雅都失去了声音。
透过防弹玻璃。
致命的碎石带已经被甩在身后。
前方。
那片没有任何因果线、没有任何法则波动的绝对虚无之中。
一座纯黑色的巨型金字塔,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
没有灯光。
没有符文。
它的高度无法用常规单位衡量。
数万丈的阴影直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哪怕隔着无尽的虚空。
那股跨越万古纪元的压迫感,依然顺着视神经,死死钉进了所有人的识海。
徐长青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陆云泽眸光沉了下去,指节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发出规律的声响。
“这就是起源之地的终点?”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黑。
“好大的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