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猎场的枯草碎屑,肆意横扫整片皇家围场,凛冽的风声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刺骨地灌进人的四肢百骸。
沈锦璐半跪在地,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左臂的伤口早已被撕裂的衣料浸透,滚烫的鲜血顺着白皙的小臂蜿蜒而下,一滴滴砸在枯黄的草地上,晕开深浅不一的暗红血迹。剧烈的刺痛顺着经脉窜遍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伤口,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鬓边的碎发被冷汗濡湿,死死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两侧。
她紧咬着泛白的下唇,硬生生将喉咙口翻涌的痛呼咽了回去,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怯懦,只剩淬了冰的倔强与凌厉。左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腰间特制的锦袋,指尖精准捻起一撮秘制的蚀骨毒粉,粉白细腻的药末藏在指缝之间,带着极淡的幽冷异香,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这是她耗费数月心血,搭配淬炼调制的剧毒,寻常江湖杀手只需沾之即倒,无药可解。
方才一波厮杀,数十名黑衣杀手尽数倒在她的毒粉之下,本以为能借此逼退残余敌人,脱身脱困,可眼前这名黑衣头领,却是她从未预料到的劲敌。
沈锦璐眼底寒光一闪,手腕骤然翻飞,借力猛地扬手!
漫天细密的毒粉如迷蒙白雾,顺着秋风精准朝着黑衣头领的面门席卷而去,速度极快,覆盖面极广,封死了对方所有闪避的路径。她眸光紧绷,心中已然做好了绝杀的准备,只要毒粉入肤入鼻,此人必死无疑!
可下一秒,变故陡生。
立于血泊中央的黑衣头领一身玄色劲装,衣袍上沾满厮杀的血污,周身气场凛冽骇人。见毒粉袭来,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阴鸷张狂的冷笑,眼底尽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只见他双臂骤然蓄力,宽大的袖袍凌空鼓荡,浑厚磅礴的内息瞬间迸发,一股刚猛霸道的无形掌风轰然席卷而出!
呼啸的罡风迎面撞上漫天毒粉,力道强横得超乎想象。
只听“呼”的一声巨响,原本致命的剧毒粉末瞬间被凌厉掌风尽数吹散,化作细碎的虚无,飘飘扬扬散落在秋风之中,连半点尘埃都未曾落在黑衣头领的衣袍之上。
剧毒,顷刻失效。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彻底击碎了沈锦璐所有的底气与侥幸。
她瞳孔骤然骤缩,漆黑的眸底瞬间爬满难以置信的震愕,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浑身血液几乎在瞬间凝滞。左臂的剧痛骤然加剧,让她身形狠狠一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好强的内力!
身侧的慕容宇反应亦是极快,在毒粉被吹散的刹那,他原本护在身前的手臂瞬间绷紧,深邃的墨眸骤然紧缩,眼底掠过浓重的惊悸与凝重。他方才拼尽全力斩杀数名杀手,身上早已伤痕累累,玄色锦袍被鲜血浸透,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极致的疲惫与痛楚。
可此刻,面对黑衣头领展露的恐怖实力,他全然顾不上自身伤势,周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全身戒备骤然拉满,死死盯着眼前的强敌,周身气场骤然沉凝,随时准备出手护住身侧之人。
一男一女两两相对,眼底皆是掩不住的大惊失色,心头沉甸甸的危机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整个猎场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短暂静止,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黑衣头领肆意张狂的低笑,刺耳地回荡在天地之间。
黑衣头领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负伤的沈锦璐,眼神阴鸷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与杀意,细细打量着她纤细单薄的身形,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陨落的玩物。
“小丫头,”他嗓音粗粝沙哑,带着久经杀戮的沧桑与阴狠,语气戏谑又冰冷,“你这用毒的路数,刁钻阴狠,手法诡异纯熟,本座看着分外熟悉。”
他缓步上前,沉重的步伐踩过满地尸体与血污,每一步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步步紧逼,将沈锦璐的退路尽数封死。
“说!你的师父,是不是毒蝎子?”
最后一句问话,骤然带上刺骨的寒意,杀意凛然。
沈锦璐心头猛地一震,睫毛剧烈颤了颤。
师父的名号,早已淡出江湖数十年,归隐山林不问世事,极少有人知晓师父的踪迹与路数,此人竟然一眼看穿她的师承!
不等她心绪平复,黑衣头领已然兀自冷笑出声,笑声张狂又怨毒,裹挟着数十年的积怨:“哼!我还以为毒蝎子那老怪隐匿多年,早已老死荒林、归天入土,没想到竟然还藏在暗处,偷偷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好,好得很!”他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暴戾的快意,眼底杀意暴涨,“当年我数次欲除他,皆被他侥幸逃脱,数十年新仇旧恨,迟迟未能了结!既然杀不了他本人,那便由你这个孽徒替他偿命,也算解了本座心头数十年的恨意!”
话音落地的瞬间,杀气骤然炸裂!
黑衣头领不再有半分戏谑,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冰冷与狠戾。他反手猛地抽出腰间一柄寒铁长刀,刀锋出鞘的刹那,寒光凛冽夺目,森然的刀气席卷四方,周遭的秋风都仿佛被这股戾气冻结。
“受死吧!”
厉喝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骤然掠出,脚下踏起一地枯草尘土,手中长刀裹挟着开山裂石的霸道力道,直直朝着沈锦璐的头颅劈斩而下!
刀风凌厉,杀机扑面,距离不过数尺,瞬息即至!
沈锦璐本就身受重伤,气血紊乱,看着当头落下的致命刀锋,一时间竟难以快速闪避,心口瞬间涌上极致的窒息与凶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染血的身影骤然闪身而出,死死将她护在身后!
“璐璐退后!”
慕容宇低沉急促的嗓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充斥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他明明浑身浴血,伤势极重,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伤口,剧痛钻心,可此刻他身姿挺拔如松,硬生生挡在沈锦璐身前,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剑光飒然,迎着黑衣头领的霸道长刀悍然格挡而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刺耳的震颤传遍整片猎场。
巨大的力道顺着剑身轰然反噬而来,慕容宇身形剧烈一晃,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滴落,双腿微微打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死死咽了回去。
他咬紧牙关,凭借超强的意志力稳住身形,长剑翻飞,招招拼死相抗,硬生生拦下了对方雷霆一击。
缠斗瞬间爆发,刀光剑影激烈碰撞,凌厉的招式纵横交错,劲风席卷四方,将周遭的枯草尽数碾成碎屑。慕容宇本就寡不敌众、身负重伤,此刻对上内力深厚、招式狠辣的黑衣头领,瞬间落入绝对下风,每一招都打得极为艰难,身上本就未愈的伤口不断撕裂,鲜血渗出,将衣衫染得愈发猩红刺眼。
而猎场隐秘的密林阴影之中,一道锦衣身影静静伫立,周身气息内敛,隐匿得滴水不漏,将场中所有厮杀变故尽收眼底。
慕容瑞静静看着场中奋力御敌的两人,神色淡漠,无半分驰援之意,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方才所见的一切。
毒蝎子?
这个名号他从未听过,听着便是隐于江湖、擅长制毒的异类高人。
可转念回想方才战局,不过是沈锦璐随手挥洒的一捧寻常药粉,便能让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顶尖杀手瞬间倒地,毫无招架之力,足见这门毒术何等阴狠霸道、出神入化。
慕容瑞深邃的眼眸中掠过浓浓的震惊与探究,视线死死锁定在那道纤弱倔强的身影上,心头翻涌着层层叠叠的讶异。
他早知沈锦璐天资卓绝,远超寻常女子。
她医术通神,妙手回春,数次救危难于绝境,活人无数;她聪慧果敢,智计百出,于农耕一道更是天赋异禀,改良稻种、培育良田,让贫瘠之地得以丰收,造福一方百姓,这般惊世之才,世间罕见。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看似温婉灵动、心怀仁善的女子,竟然还身怀如此顶尖的制毒秘术!
治病救人的绝世医术,杀伐夺命的阴狠毒术,安邦富民的农耕绝技,三种截然不同、足以惊艳天下的本事,竟然尽数汇聚在她一人身上。
这般女子,胸有沟壑,身怀绝技,聪慧、坚韧、隐忍、强大,兼具仁心与狠戾,实在太过耀眼,耀眼得让人心生偏执的占有欲,也让人深深忌惮。
慕容瑞的心脏莫名轻轻一颤,眼底的淡漠被浓烈的觊觎取代,心头骤然升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此绝世佳人,如此惊世奇女子,若是能成为他的王妃,助他筹谋大业、稳固权位,何愁大业不成?何愁江山不定?
若是归他所有,便是如虎添翼!
这一刻,他原本冷眼旁观、坐视其灭亡的心思骤然逆转。
他不想让沈锦璐死了。
绝不。
这般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不该陨落于此荒郊猎场,不该葬身无名杀手刀下,她该属于他,该站在他身侧,陪他俯瞰万里江山。
密林之中,慕容瑞眸光沉沉,私欲与野心疯狂滋长,周身的阴鸷气息愈发浓重,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而正面战场的局势,已然愈发危急。
云水、云策两名贴身侍卫浑身带伤,衣衫破损,血迹斑斑,脊背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二人皆是顶尖高手,可连日厮杀、体力透支,又遭遇数倍于己的杀手围攻,早已力不从心,手臂、脊背、肩头皆被刀锋划开深深伤口,动作渐渐迟缓,招式破绽渐露,只能咬牙苦苦支撑。
余下四名护卫亦是人人带伤,或手臂中刀,或肩头负伤,或腿部箭伤隐隐,个个气喘吁吁,体力濒临耗尽,手中兵刃越发沉重,抵挡黑衣杀手的攻势愈发艰难。
黑衣杀手却如同源源不断的鬼魅黑影,前仆后继,悍不畏死,人数越来越多,层层合围,步步紧逼,冰冷的杀意牢牢笼罩住整片战场,将他们几人死死围困其中,突围无望,驰援无力。
血腥气愈发浓郁,死亡的阴影步步逼近,局势已然濒临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