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养在深闺的世家贵女,早已将这场皇家秋猎视作崭露头角、觅得良缘的绝佳契机。她们精心打扮、备好弓箭骑装,个个摩拳擦掌,盼着能在狩猎场上一展英姿,吸引皇室权贵、世家俊杰的目光,为自己争一段好姻缘,为家族添一份荣光。
偌大猎场,有人心怀期待、满心欢喜,有人暗藏野心、伺机而动,有人隐忍蛰伏、蓄谋已久。
一场看似风雅游乐的秋猎,早已暗流汹涌、风波暗涌。
行宫雅致的偏殿庭院中,一道温婉的身影立在秋风里,引得往来无数贵妇贵女频频侧目、满眼艳羡。
正是瑞王王妃杨洛宁。
往日里,杨洛宁素来以轻纱覆面,从不肯以真容示人。只因早前身中奇毒,整张面容溃烂红肿、布满疮痕,可怖骇人,成了京中无数人私下议论的笑柄。身为堂堂瑞王正妃,容貌尽毁,纵然身份尊贵,也难免底气不足,日日活在自卑与煎熬之中。
可如今,整整七八日过去,她坚持服用沈锦璐的解毒养颜药丸,昔日溃烂破损的面容已然彻底恢复。
此刻的她,一袭藕荷色雅致长裙,身姿娉婷婀娜,无需半点轻纱遮挡,露出光洁精致的脸庞。眉目温婉秀丽,肌肤白皙细腻、莹润如玉,不仅旧日疮痕尽数消退,肌理更是比从前更加紧致通透、光滑无瑕,透着由内而外的娇嫩光泽,比她未中毒之时还要绝色动人几分。
秋风轻轻拂动她的裙摆与鬓边发丝,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与舒展。积压多日的自卑、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室王妃的端庄矜贵,与重获绝色容貌的自信明艳。
周遭围拢过来的世家贵妇、名门贵女,看着她焕然一新的容貌,个个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极致的羡慕。
“不过短短数日不见,瑞王妃的容貌竟彻底痊愈了?”
“天呐!昔日那般可怖的毒疮,如今竟半点痕迹也无,肌肤反倒愈发精致,当真是神迹一般!”
“太不可思议了!究竟是何方神医,竟有这般起死回生、焕颜嫩肤的绝世医术!”
细碎的惊叹与艳羡之声络绎不绝,声声入耳,让杨洛宁心中愈发舒畅得意。
所有人都迫切想要知晓答案,好奇究竟是哪位隐世神医,能治好这无人能解的奇毒,让瑞王妃容貌复原、惊艳众人。
面对众人的追问,杨洛宁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算计,绝口不提丹药出自沈锦璐之手。
她心知肚明,沈锦璐医术诡绝、手段惊人,这般绝世丹药若是曝光,必定会被无数权贵争抢攀附,引来无尽麻烦。而她不愿将这份机缘与人分享,更不想让沈锦璐抢了自己的风头。
于是她轻轻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语气轻柔淡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神秘:“不过是机缘巧合,得长白山一位隐世神医垂怜,专为我调配解毒圣药,耗时数月研制出对症解药,方能让我侥幸痊愈,恢复原貌。”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瞬间让众人愈发惊叹,纷纷感慨长白山神医医术通天、神秘不凡,无人再追问分毫。
杨洛宁静静承受着众人的恭维与艳羡,心头得意满满。容貌恢复如初,她在瑞王府的底气便彻底回来了,往后再也无需隐忍自卑,再也不会被侧妃压过风头。
可她身侧不远处,立着一道纤细柔婉的身影,眼底却藏着全然不同的情绪。
瑞王侧妃谭凝静立廊下,一身浅粉色罗裙,容貌娇柔可人,素来温顺温婉的眉眼间,此刻却覆着一层浓浓的阴郁与不甘。
她默默看着杨洛宁被众人簇拥夸赞,看着那张完美无瑕、明艳动人的脸庞,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细针反复刺痛,酸涩、嫉妒、怨恨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自从杨洛宁的容貌彻底恢复之后,整整三日,瑞王慕容瑞再也没有踏入过她的院落半步。
往日里,瑞王尚且会念着她温柔小意、容貌娇美,时常留宿她院中,对她多有宠爱。可如今,正妃容貌复原、光彩照人,端庄温婉更胜从前,瞬间夺回了瑞王所有的宠爱与关注,将她彻底抛之脑后。
谭凝垂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泛白,低垂的眼眸里满是戾气与执拗。
得意?风光?
不过是一时而已!
杨洛宁,你不过是仗着正妃身份、仗着恢复了容貌,便这般洋洋得意!可那又如何?
你成婚半年多,无所出,至今未有一儿半女稳固地位!
谭凝心底冷冷嗤笑,眸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狠厉:等着吧,不过是些许恩宠风光,算不得什么。待我早日怀上子嗣,诞下瑞王府第一位长子,母凭子贵,稳固府中地位,到那时,你杨洛宁空有正妃虚名、空有绝世容貌,终究无所依凭!终究什么都不是!
风起廊庭,人心各异,浮华盛景之下,尽是算计与执念。
与此同时,猎场开阔的林荫官道上,两道身影并马徐行,悠然自在,与周遭的暗流汹涌格格不入。
慕容宇一袭玄黑亲王猎装,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周身凛冽的气场悄然收敛,只剩下对身侧女子的温柔纵容。他微微侧身,眸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身侧笑意明媚的少女。
沈锦璐骑着一匹雪白温顺的小马,眉眼弯弯,笑意浅浅,灵动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遭辽阔无垠的猎场,眼底满是新鲜与欢喜。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亲临皇家猎场。
原主的记忆里,也曾随家中长辈来过一次秋猎,只是彼时的原主柔弱怯懦、手无缚鸡之力,半点武功不会,更是从未碰过弓箭,只能远远看着旁人驰骋射猎,全程拘谨怯懦,毫无半分乐趣。
可如今,换了内里灵魂的沈锦璐,满心都是新鲜与好奇。
她不懂骑射,不通武功,今日前来,本就不为争名逐利、不为崭露头角,只为纯粹玩乐、体验一番皇家狩猎的趣味。
秋风温柔拂面,吹起她鬓边碎发,沈锦璐侧头看向身侧的慕容宇,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雀跃的期待,声音清甜软糯:“等下午狩猎正式开始,我也要亲自试试拉弓射箭。哪怕一箭都射不中也没关系,能好好体验一番皇家秋猎的乐趣,便足够了。”
看着她像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孩童一般,满眼纯粹欢喜的模样,慕容宇的心瞬间被填满柔软。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低沉磁性的嗓音温柔缱绻,字字皆是纵容:“无妨,今日秋猎,你只管随心玩乐。下午狩猎开始,我便寸步不离跟在你身边,护你周全,陪着你,让你尽情玩个够。”
沈锦璐听得心头一暖,笑意愈发明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灵动:“那可说好了。等会儿我便让元宝出来,它最是机灵通透,山林里的小兔子、梅花鹿定然逃不过它的眼睛,正好让它帮我捉几只乖巧的,也算我今日的狩猎收获。”
元宝通过她的灵泉水滋养之后便通灵性的灵宠,机敏聪慧、通人性,穿梭山林如履平地,最擅长捕捉林间小兽。
慕容宇低低失笑,眸光温柔似水,宠溺地点头:“倒是个绝妙的主意,都依你。”
两人并马徐行,低声笑语,轻言细语间满是温情缱绻,周遭喧嚣人声仿佛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彼此温柔相伴的暖意。
骏马踏着细碎的步子,缓缓朝着行宫方向前行,林间清风簌簌,枝叶轻晃,一派悠然静好。
就在行至转角林荫处时,一道娇俏又阴沉的身影赫然拦在前方。
正是西夏八公主拓拔雪。
她本就立在路旁暗处,死死盯着二人身影,积攒的妒火与怨气早已濒临爆发。此刻见两人相依相伴、笑语嫣然,那般恩爱和睦的模样,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
几乎是瞬间,慕容宇脸上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
方才眼底的缱绻暖意荡然无存,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眸骤然覆上彻骨寒冰,眉宇狠狠蹙起,面色瞬间冷冽阴沉,周身温度骤降,凛冽的杀伐气场骤然铺开,生人勿近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未曾开口,只是淡淡抬眸,冷漠地瞥了拓拔雪一眼。
那一眼,无半分情绪、无半分波澜,只有极致的淡漠、疏离与不屑,仿佛看向的不是一位身份尊贵的邻国公主,只是路边一粒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尘埃。
沈锦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视线淡淡扫过拓拔雪盛怒狰狞的面容,心底了然,却并未多做停留。
对于这两位心怀恶意、屡屡针对她的邻国公主,她早已无心周旋,更不屑浪费心神。
两人皆是神色淡然,目光浅浅一瞥过后,便收回视线,仿若未曾看见这人一般,任由骏马踏着稳步,从容不迫地从旁侧缓缓走过,继续朝着行宫前行,身姿悠然,步履从容。
全程冷漠无视,未曾有半分停顿、半分理会。
就是这极致的无视,彻底击溃了拓拔雪最后的矜持与骄傲。
她僵立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默契无间的背影,只觉得颜面尽失、心口炸痛,一股滔天怒火与屈辱感瞬间席卷全身,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气血翻涌。
凭什么!
慕容宇凭什么如此对她!
若不是她痴心错付、倾心于他,若不是为了他屡屡失态、执意纠缠,她堂堂西夏八公主,何须被大燕皇帝软禁八日,受尽囚徒般的折辱?何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如此轻视无视、肆意践踏尊严?
不过是一个区区男人罢了!
拓拔雪死死咬着红唇,眼底翻涌着疯狂的不甘与戾气,心中恨恨怒骂:臭男人!何其薄情冷漠!何其不识好歹!
她拓拔雪身份尊贵、容貌绝色,自幼被万千人追捧宠爱,世间多少王侯世子为她俯首称臣、倾尽温柔,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至于偏偏委屈自己,迁就这般冷漠无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