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路人,没资格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管?!”
佘遵脸黑得像刚从煤窑爬出来,声音低得瘆人:“你这车,是拿自己命赌,还是拿别人的命玩?!”
“行行行!我不说了行了吧!我真赶着送外卖!”小伙挥手赶苍蝇一样。
“下来!”佘遵突然怒吼,一把揪住他后衣领,直接把人拽下车!
一股压迫感“砰”地炸开,像高压锅突然爆了盖。
小伙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眼珠子直晃:“你……你要干嘛?!”
“我问你,以后还戴不戴头盔?”
“戴!戴!我现在就戴!”
“刹车修不修?”
“修!马上修!我回去就去店里!”
“行。”佘遵这才松了手,脸色缓和下来,摆摆手,“自己命重要,别人命也重要,走吧。”
小伙连滚带爬地上车,油门一拧,溜得比兔子还快。
“神经病啊——!”
他回头骂了一句,声音卡在风里。
“嘿!你这小兔崽子!”
佘遵对着背影喊了一嗓子,可人早没了影。
他叹了口气,转头对着手机镜头,摇了摇头:“算了兄弟们,希望他听进去了。”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主播太刚了,差点以为要上演‘马路教父’!”
“你这一吼,我怀疑他晚上做噩梦都是你这脸!”
“温柔点行不行?下次喊话别用吼丧钟的语气!”
“真怕他明天上热搜:‘惊险一幕:男子马路拦车,逼停外卖小哥’。”
佘遵盯着弹幕,一脸茫然:“你们……是嫌我太凶?”
沉默两秒,他默默点头:“……行吧,算我今天情绪上头,下回轻点。
先练练嗓子,下次用温柔版‘善意提醒模式’。”
说完,他站回路边,目光像雷达一样扫向来往的车流。
忽然——
一辆破旧面包车从对面晃悠过来。
车尾门大敞着,十几根钢管像出笼的毒蛇,从车厢里直直伸出来,足足探出四米多,尾部还在风里晃荡。
佘遵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卧槽!这哥们是去给外星人搭天线吗?!”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冲过去,张开双臂拦在路中间,声如洪钟:
“停!!!别往前了!!!”
面包车司机一眼瞧见——
前方站着个身高两米出头、浑身肌肉块像石头堆的巨汉,双眼冒火,气势炸裂。
司机当场腿一软,油门踩成了刹车。
车轮“吱——”一声,缓缓靠边,吓得不敢动了。
连后视镜里,都映着他发白的脸。
“大……大哥,咋了?”
面包车里坐着俩人。
开车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脸上的皱纹像被风刮过的土路,一看就是日头底下讨生活的主儿。
副驾上坐个年轻人,眼神发飘,嘴唇微微张着,像没完全醒过来。
“兄弟,别慌,先靠边儿停停啊。”
佘遵这次没摆脸色,也没扯着嗓子吼。
他放软了语气,笑得比超市促销员还殷勤。
他自己都觉得这笑容假得能拧出水,可他实在不想吓着人——上回那架势,差点把人家司机吓得连车钥匙都丢了。
老司机喉结滚了滚,没敢吱声,乖乖踩了刹车,把车歪在路口一个荒草堆边。
轮胎还陷进半截泥里,车门一开,一股子机油味混着汗味扑出来。
“师傅,麻烦您下来一下,咱聊两句。”
佘遵语气轻得像怕惊了只麻雀。
“哎、哎,好!”
老司机麻溜下车,脚下一滑,差点跪地上。
他穿件灰不溜秋的夹克,袖口磨得发亮,裤子上全是干掉的泥点子,人瘦得像根被风吹细的竹竿。
他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偷偷瞟佘遵,又赶紧低下去,生怕多看一眼惹祸。
“您是跑货运的?还是卖水管子的?”
佘遵问得随意,可话里透着实在。
“我……我拉货的。
给别人运东西。”老司机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
“卧槽,这大叔眼神太实诚了,主播别吓他啊!”
“这管子都比人高了,他一个人怎么拉的?太心酸了吧……”
“老婆跑了,孩子傻,他就一个人扛着,这命太苦了。”
“男人啊,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佘遵点点头:“哦,拉货的。
你这车是小面包吧?”
“是啊,小面包。”老司机认真点头,“大哥你也想买?要不我给你推荐个靠谱的车行?”
佘遵忙摆手:“不买不买!我就是问问,你车上那管子……多长?”
“六米。”
“六米?!”
佘遵眼睛一瞪:“你这车才多长?三米都不到吧?你这管子伸出来三米多!拐弯的时候不打转?撞上电线杆子、压着人、车翻了怎么办?你命不要了?”
他越说越急:“你当自个儿是铁打的?出事了,医院账单能把你压成饼!”
老司机低头听着,一直点头,突然抬头,脸都白了:
“你……你是交警?!求你别开罚单!我真的不敢了!下回我改!你别罚我……求你了!”
他一把抓住佘遵的手臂,手抖得像打摆子。
“哎哎,别别!我不是交警!真不是!”佘遵赶紧掰开他的手,“你看我这手机,直播呢!我是主播!”
他晃了晃手里亮着屏的手机。
老司机愣住,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手机,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是做直播的?”
“对。
我就拦你聊聊,没别的意思。”
佘遵语气放得更缓:“你说你,跑运输是苦,可你这样拉货,哪是挣钱,简直是拿命赌。”
老司机回头看了看车,又转回来,眼圈一下红了:“我……我没别的活路啊。
别人不接这单,就我肯干。
我不会别的,只会卖力气。”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我儿子……坐后头那个,天生脑子不太好。
一岁那年,他娘跟人跑了,没回头。
我一个爹,当爹又当妈,喂饭、擦屎、洗澡,都得我来。
他现在都快二十了,还跟三岁孩子似的,不会说话,自己上不了厕所。”
他嗓子卡着,眼泪吧嗒掉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