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被老李死死捂住口鼻,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呜呜闷响,满身酒气翻涌着往上冲,一双醉眼依旧瞪得浑圆,眼底藏着不肯服输的执拗。
他浑身虚软无力,胳膊腿脚胡乱扑腾、左右挣动,肥胖的身子撞得桌沿杯盘叮叮乱颤,酒水泼洒得到处都是。
屏风外一众偷听得入神的宾客瞬间浑身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直往上爬,纷纷飞快垂下眼帘,不敢再往雅座方向多看半分。
不少人脑海里不约而同翻出野史杂记里那段尘封旧事:
前朝末年那位帝王沉溺长生虚妄,搜尽天下罕见珍材炼制丹丸,却依旧嫌药力微薄,轻信方士歹毒说辞,四处掳掠无辜少男少女投入丹炉,用人命熬炼丹药,最终搞得民怨沸腾、朝野大乱,偌大王朝轰然崩塌。
谁都没料到,这早绝迹于世的阴狠炼药之法,如今竟暗藏在繁华鼎盛的天澜京都。
众人握着酒盏的指节下意识攥紧,杯壁被捏得微微发颤,再,只借着垂头夹菜的空档,飞快与身旁人交换一记眼神,继续屏气凝神偷听隔间里的动静。
“给我闭嘴听到没有?”
直到老苏用力点头,老李才徐徐松开捂住他嘴的手掌,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处角落,凑到老苏耳边压着极低的声线厉声警告:
“酒后失言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今日这番话你我权当从未说过,半个字都不许再往外漏!”
“李老头……”
“闭嘴,再废话朋友都没得做。”
屏风之外,满堂宾客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一道道隐晦视线,牢牢钉在靠窗的这方雅座之上。
耳朵都竖的老高。
老苏喘匀了气息,酒劲压下几分,嗓门也低了大半,却依旧梗着脖子小声辩解:
“老哥,我说的是真的,一点没有捏造。”
“是真是假都不能往外讲,这话沾身就要人命。”
老李眉头紧锁,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两名陪酒美人,
“今日全是这胖子喝多了满口胡诌,姑娘们听听便罢,千万不要外传。
这人一沾烈酒就爱编瞎话,前几日喝醉,还吹嘘自己是别国流落的皇子,还说自己能飞。”
身侧美人抬手轻掩朱唇,眼波流转,盈盈轻笑:
“两位爷放宽心,春风楼往来三教九流,再荒唐的醉话我们姐妹都听得多了,比这离谱的话我们姐妹也听过,断不会四处乱讲,权当一个乐子。”
另一名美人咯咯笑着,娇声附和:
“可不是嘛大爷,前几日奴家伺候的客人醉到糊涂,还说自己是天上飞的雄鹰,当场就要扒开窗户往外跳,差点就让他飞了,我们姐妹好不容易把他拦下来。”
“哈哈,看来还是姑娘们见多识广。”
他用手怼怼那胖子:“今日就喝到这吧!”
李老头匆忙结了账,拽着东倒西歪的胖子就走。
“不走,我不想回去。”
李老头气的拍拍他的脸:“死胖子,你想赖上我吗?我又不是你爹,滚回去。”
胖子忽然呜呜地哭出声,肩头一抽一抽颤动:
“老李……我恐怕活不长了。”
老李闻言抬手扶额,无可奈何的拽着他下了楼,随口一问:
“又在外头得罪哪路人物了?”
苏胖子哭的嗷嗷的,声音发颤,透着惶恐:
“那日我尿急,在在草丛里方便,我亲眼撞见他们强行掳人,还听见那些人商议,要多抓点姑娘回去炼药……”
老李脸色骤然大变,来不及多想,猛地探身再度死死捂住老苏的嘴,
“狗东西劳资就不该和你出来喝酒,你是想害死我啊!”
他左右看看,拖着胖子就走,到了一个巷子里才松开手。
“死胖子你真是想害死我,以后别来找我,咱们没这交情。”
“呜呜呜,老李头,我听见他们说要要抓年轻貌美的姑娘,越多越好。”
“你又不是姑娘,你怕个锤子。”
“我差点就被他们抓到了,幸亏掉进个坑里,可我的包袱掉了,被他们拿走了。他们吃完会找到我的。他们真拿小姑娘炼药啊,他们主子还是天澜国位高权重的人。”
“那你赶紧回家,带着老婆孩子换个地方生活。”
二人嘀嘀咕咕的走着,在他们不远处,或近或远的跟着几个人。
转了几个弯,跟着的人忽然发现前面的人没了。
房顶上,刚才还弯腰驼背的老头腰板挺直,手里抓着一个人的腰带健步如飞,在房顶上快速穿梭。
“停,停,我不行了,都这么远了,快把我放下来。”
“你个熊样,这就受不了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疯子,我这醉酒演的不错吧?”
“不错,蠢得很。”
苏二狗气的直接抱住他的小腿:“你才蠢,信不信我和你拼命?”
“我一脚就能把你踹进墙里抠不出来。”
苏二狗冷笑:“信不信我告你小壮,扣你积分。”
“你敢!”
苏二狗松了手,抖抖袖子:“呵,论亲疏远近你靠边。”
人来疯气的胡子乱翘,“赶紧的,换个地方继续。”
一夜之间,神药之名传遍京城,上到权贵下到走卒,一起出名的还有京城位高权重之人用年轻貌美的少女炼不死丹。
摄政王府,茶杯砸了出去。
“混蛋,我养你们六十吃饭的吗?怎么京城会有这种流言?速速去查,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