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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暮客紫明 > 第62章 远看翻车转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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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一摊又一摊,这一回杨暮客弯腰撅腚前往归无山,把他老娘请出来。

费麟肯定是不出面的。

她出去像个甚?四象星宿如今哪个还肯下凡?她自比个先天神只,还能比它们差咯?

于是叫杨暮客领着费笙出门儿。

期间杨暮客留在归无山与媳妇卿卿我我自也不必多说,倒是苦了那个徒儿。

事情才过一夜,第二天非但没有秩序井然,城里乱了。

王富举又要给她出难题。

您说不准封城,好。

您说不准封港,也好。

这兵荒马乱,城防营四处巡街,工部临时征召役夫,清理城中杂物。

一时间城里是杂乱无章,遛街串巷成了难题。走卒商贩都是摩肩接踵,这个嫌弃那个碍事,那个嫌弃这个无情。

打了一个满脸桃花开,闹到了县衙不算,好事者还要状告官差。

你这公主,可给我一个说法?!

还有!

外面流民一堆,如今只是寻了个地方,依着您的大庙开始安家,远处的水淹田才退潮,一地烂泥,恶臭难闻。风吹进来,说不得就要惹着疫病。

您不叫我封城,岂不知封城就是最好的办法。为了一点点贸易,人员四处流散,疫病入城之后您且看如何是好。

这太守大人领着管治安的临时郡丞就往公主府里闯,于艾拦都拦不住,若要拦,王富举就要一头撞在门框上。

待王富举进了屋,自然不是上面那一番话,稍稍夸几句罗尔仁善,又说城中事多。然后悄咪咪地把那些芝麻绿豆的烂事儿都加进去。

罗尔听懂了,这尿货在骂她。

屋中是实木打的柜子,雕花弄影儿。上面摆着彩釉陶瓷,还有漆器果盘儿。

摆的果子都是一日一换。这是鸿胪寺定下来的规制。如今城里头她罗尔又算外宾,又算皇子。礼部司是尽极周到地伺候。就差现阉两个太监给她送过来端茶递水儿。

王富举说完了浑身舒畅,且听公主殿下如何分辩。

公主坐在纱帘之后。也是想了很久。她跟着师傅走南闯北,说是见识多,那是人间美景见得多,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她还真应付不大来。

碧川压着她的肩膀,“小上人莫要心慌,咱们这儿可是有一位才女呢。玉香她随主母做事已久,定是已有办法。”

玉香打量碧川,也不推辞,“若公主不弃,我替您安排一番。”

“好。”

玉香点点头,“您且学,日后这般用人也行,日后亲自下令亦好。他若当真从小吏做到今日四品,也不会这般来问您。他有错。”

罗尔轻轻点头,聚精会神地看着。

师傅说,五行入脏腑,脏腑生五情。又有三魂七魄各居其所。我的道基是大药吃上来的,自当这也是一场修行。

碧川察觉端坐的贵女呼吸悠长,眼中有灵光闪烁。她赶忙打开香盒,点上一支凝神的灵香。

分辨是非,拓展智识,当用爽灵。

花钿之下的一点银光闪烁。光缕顺着她的目光,穿透纱帘。

见王富举这家伙胡子里有了白毛。前些日该是没有的。他眼眶发青,眼袋发白,还长了几个粉刺。头上的官帽箍在脑袋上,看来是许久没摘。

王富举闻到馨香,亦是精神许多。兀地觉得自己不该这般胡闹,他后悔。

玉香撩开了纱帘走出来,“本姑娘是公主的贴身婢子。随公主远行海外专门安排事项。近日来城中安排皆是妥当,我便不曾出面。今日王大人问公主讨要计策……也不过就是些许城中琐事,方针公主殿下说得明白,民生为大,公主为小。您若觉得有不对,我便帮您一帮,把事情作对。”

这位太守大人讪讪一笑,请公主出山显圣,怎么招来一个婢子?

玉香打量一眼猥琐的郡丞,这人当县令的时候玉香便看他不顺眼,是个喜欢和稀泥的。

果真还就是物以类聚,王富举若没个理想,也就是大号儿县令一个。

玉香见王大人不言声儿,“我还管着公主殿下一摊子事儿,便是贾家商会也在公主殿下手里。”

贾家商会……王富举学富五车,自然是读通史,又好涉猎郡县志。这贾家商会他记得。买卖做得很大,非常大……当今的明龙航运,林辞口岸,都是贾家商会打下来的底子。

有一个叫杨大可的少东家,有一个叫贾小楼的女掌柜。少东家是个道士……等等,这罗尔也是个道士。

“您……是贾家商会的女掌柜?”

“可以这么说。我们入城在鸿胪寺不是登记了?你这太守怎不晓得?”

王富举两眼无神,这话问的,富商入境该我一个太守来管?

“下官忧心赵子爵一案,以及流民安置。暂且忘了……去管户部和礼部那些。”

玉香捂嘴轻笑,“小女子当不得,大人是郡守,我是公主贴身侍婢。莫要喊错了称呼。您实在不行,便也叫我一声贾掌柜。”

又是一两句客套话。

王富举此时脑子已经乱了。他不是非要来求罗尔,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办。城中有富商,有豪绅,有勋贵,但也有数百万百姓。都要他来管,还闹了叛军。

如今他是惊弓之鸟,城防营四处提防叛军席卷重来。衙役四处搜捕调查。他无人可用。

“集中管理……”玉香在那说着。

王富举走神被惊醒,“掌柜的您说什么?本官没听清楚。”

“小民业者集中管理,已经清理出来的空地由他们买卖行商。城中街道实施分流管制,官家和运送杂物的走一条,民众民生再走一条。路口设卡,核对身份。何必封城,封街,封人门户?”

“本官岂能不知这个道理。但人手不够啊……死了那么多官员。”

“贾家商会出资雇人,清点收买遇难者的物资杂物。分门别类,以斤两物价来算,且现结给遇难家属。亦可承接重建工作,雇佣劳工。至于劳工口粮,由官家出售,我统一采买。待基本秩序完成,官家户部核算,本金利一成当做酬劳。由官府赎买回去,至于日后地皮如何买卖,房屋归属,由官家定夺。”

王富举听后先是一喜,贾掌柜确实解决他一个难题。如今官衙确实是没人没钱。可这不是户部该做的活计么?

不若你这姑娘给我来当户部司长算了。通判给你做都行。

事情就在王富举迷迷糊糊当中定下来。他低头想着把这么大的买卖交给贾家商会合适么,毕竟城仍有其他富商,重建工作都叫贾家商会做了。其他富商定会抱怨……

府丞扶着他慢慢上车。

进了车厢府丞龇牙咧嘴地说了句话,“那小姑娘当真厉害……建城不要钱。当废物收买杂物。您可知那是多大的买卖……那么多官员死了,家中资材清点出来。不知得利多少。”

“莫要乱说。火烧炮砸的,还能剩下多少?赌有囫囵完整,怕是血本无归。”

等王富举离开,玉香去门市里头盘下一栋急于出售门帘儿。

贾家商会,便算是重回中州。

玉香找到于艾,让于艾去菜市口立一个招募牌子。识文断字儿的书生,账房,会些武艺的家丁护院,有把子力气的劳工。

再去官衙通报,公主府邸此处不必封街,放人回来。把官衙的会馆让出来,叫流离失所的官员家属住进去。

于艾去了官衙,说那些当官儿招待起来那叫一个热情。若他不是个太监,就那殷勤的样子,怕是把女儿都要送到于艾的床里去。

同一时间,刑部司员外郎也在忙。

他拿到了县王罗单亥给的子爵口供,然后核实一番县丞昨夜整理的市贸司航运货单。

今岁入秋后还没有航船到港,这个港口莫不是废了?若这个港口不曾流入货物。是否还有其他港城备用。即刻书信一封,送往刑部司侍郎案头。

齐朝京都这一盘棋,算是真正开始对弈。

徐公公不紧不慢地听着汇报,得知王富举又去了一趟公主府邸。他不禁叹一声,“爷们儿命好儿啊……这位雨燕公主若不跟着一个贾家商会,便又要户部尚书大人重新把手伸进来。他得安排多少人?谁分得清好人坏人?得赶紧给圣上书信一封,狠狠地查。监察司若是这回还不查出来一点儿声响,尽数革了官回家种地去!”

冀州大都外的一处菊园里,漫山遍野的黄花开得正盛。

一个名叫朱旺的人接见了李纯卿。

李纯卿看着漫山遍野的花儿,感触良多,在瀚海郡,他整日里看见的不是流民破田,就是渔民晒鱼干。给爵爷跑东跑西,还专门要挑着小巷子走,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广袤的山野尽是鲜花。

听闻瀚海郡北面有一段是小沙漠,是一眼无尽的黄沙,隆起的沙山随风流淌。可在瀚海郡住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那一番美景。不知那里的金黄和此地金黄有甚区别。

朱旺是一个年轻人,看着比李纯卿还年轻。身穿水蓝万字纹斜襟长袍,内衬有绒。他坐在亭子里,指着菊花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也只有这会儿看看。过几日寒风一来尽数枯萎,待自然风干都是药材。人在海外,难免水土不服上火,这清热解毒,消火的药材便要派上用场。”

李纯卿看着空转的水车,没见什么有用的药材。只是觉得这美景就此枯萎太过可惜。

“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单据,不知可有合用的。”李纯卿交出去一个小木匣。里面的单据都卷成卷儿,摊开后没有褶皱。

朱旺打量着,“这个牛龙号可用,名字不错。家祖名叫朱哞,这个名字当真合我口味。”

其余单据他也不问,笑呵呵地让人把李纯卿带下去。

养着一个人就是养着一堆单据。有单据就行,至于是谁有何妨。

听闻京中闹得欢,竟然有大军要南下过来镇压。来了也好,杀来杀去,都是杀他们自己人。冀朝遗老当真要乱,早就乱起来。要怪,只怪尔等把彼此分得太清楚,才有了我等见缝插针的地方。

黄员外从花田之外跑进来,“主上,是不是能把我的老婆孩子接出来了?”

“嗯。冬雨泥泞路不好走,是该接出来。不过你想冬天从陶白郡西出入昭通国,怕是有些难。途中不怕遇难?为了我家之事,你已经献祭了小妾和庶子。鄙人实在不想看你途中受苦。”

“我留在中州,便是主上的一块心病。我走了好,走了主上才能高枕无忧。您仁义,不杀我灭口。我到了昭通国,便将菊花药材尽数送给在外将领。中州的甜水,想来他们喜欢的紧。”

噗……“你啊。还是想想你自己,山高路远,怕是先要水土不服。去吧,明龙航运的货舟过几日要起飞五趟,为妻子找好替身,莫要被人发现破绽。”

“明白。”

朱旺今年已经八十多岁,远方的那个水车是他亲手盖的。引水灌田。这已经不知是他朱家第几次养菊园了。总是搬来搬去。

他爷爷是朱哞,给贾小楼打下手的那个朱哞。血脉里流着妖精的血。寿数长些。

罗朝清理妖精血脉,清理得干干净净。七国一统,再顾不得这茬。朱哞一个朱颜国的外使,就此隐姓埋名留在了中州,再没回过万泽大州。

一百多年经营,把明龙河运夺到手中,然后暗暗控制,自己只留一部分股份,继而收买各地豪族。

朱哞是一个齐朝名不见的乡绅,却统领大军在域外南征北战。只要在舆图上插一枚钉子,那里就要流血。

而今齐朝的户部尚书,是朱旺的叔伯弟弟,也是他的岳丈。

救于不救,朱旺实在两难之间。

他不敢露头,他怕原来的主子找上来。

他们一家子都怕,杨大可是个修士,贾小楼后来在朱颜国当了摄政大公。杀得一国上下人头滚滚。杀得史书上最后批语“天降煞星,以方女国”。

夜里杨暮客领着费笙来到港城外的麒麟庙,这是第一个庙挂上麒麟的名义。费笙看着有些别扭,因为里头还没神像。

“我徒儿在城里的石场叫人雕塑,你要坐里面吗?”

费笙摆摆手,“元灵不须香火而活。我都不知这庙用来作甚。”

杨暮客指着城中上面的孽气,“镇它!看得见吗?”

“甚东西?”

忽然间,杨暮客看见另一股形而似,质不同的孽气。他顺着一瞥,瞥到了玉香身上。然后看见了门脸儿上的招牌,新作的匾额上红漆未干。贾家商会四个大字叫杨暮客头皮麻烦。

院子里有个姑娘抬头看星星,元神一脚踢过去,似有肉身一般踢在小姑娘的翘臀上。

“一个大活人,学着神魂出窍,跑丢了为师去哪儿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