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无道树下。
李悠盘膝坐在虬结的树根上，手中托着一盏冰晶茶盏。
茶汤是碧波神女前日送来的“万年雪顶翠”，茶叶在冰水中舒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冷香。
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树根延伸的方向——那里是神域边缘，再往外，便是诸天万界闻之色变的归墟海眼。
三百年前种下的无道树，如今已高逾万丈。
树冠刺破神域天穹，枝叶间流转着无色光晕，那是第十天道的具现。
树根更是深入地脉，向着归墟方向野蛮生长。三个月前，最粗壮的那条主根，终于触到了归墟的界壁。
“先生。”
虎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冰火双色的战裙，左肩覆着冰晶甲，右肩燃着赤焰纹，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那木簪是无道树的枝条所制。
成为冰火神主后，她的气质愈发凌厉，唯独在李悠面前，依旧恭敬如初。
“碧波神女传讯，说南海有异动，疑似混沌遗族残党在活动。”
虎缨走到李悠身侧，也看向归墟方向，“需不需要我带人去清剿？”
李悠放下茶盏，冰晶与树根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不必。”
他声音淡然，“混沌遗族已不成气候。倒是这归墟……”
话音未落，无道树忽然震动。
不是风吹，不是地摇，是树根本身传来的、源自归墟深处的共鸣。
李悠身下的树根骤然亮起，无色光晕顺着根须纹理流淌，每一条纹路都像是活了过来，在呼吸，在脉动。
树根表皮开始脱落，露出内里晶莹如玉的木质——那是吸收归墟死气后，进化出的“生死双生”特质。
虎缨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冰火双翼从背后展开，左翼冰晶凝结成万千棱镜，右翼火焰化作流动的熔岩。
她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那剑是李悠用无道树枝为她炼制的“冰火天刑”，出鞘时可冻结时空，焚尽法则。
“先生，树根在……兴奋？”
虎缨眉头微皱。她能感应到无道树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饥渴的渴望，仿佛归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李悠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神魂顺着树根延伸，跨越神域界壁，沉入归墟。
黑暗。
永恒的、纯粹的黑暗。
这不是没有光的黑暗，是连“光”这个概念都被吞噬的虚无。
树根在这里像盲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索。死气如潮水般涌来，那是无数天道陨落后残留的怨念，每一缕都能让神王神魂崩溃。
但无道树的根须在死气中游刃有余——第十天道的“无”，让死气无法附着，无法侵蚀。
树根继续向下。
突然，李悠“看”到了光。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是信息的、概念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光晕。
那光晕从归墟最底层升起，穿透无尽死气，精准地缠绕上无道树的根须。
光晕中，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不是任何已知文字，是大道直接显化的道纹。
李悠认出了笔迹。
师父的笔迹。
“徒儿，当你看到这段信息时，说明无道树已成，第十天道已立。”
“归墟是坟场，也是起点。”
“诸天万界所有破碎的世界、陨落的天道，最终都会坠入此地。但归墟并非终点——穿过归墟，便是真正的‘上古洪荒’。”
“为师在洪荒等你。”
“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先解决归墟之祸。”
“此地镇压着旧天道残骸，那是洪荒旧天道崩解后的三分之一本体。它若脱困，诸天将灭。”
“唯有你的第十天道，可彻底吞噬它。”
“来归墟最底层，找为师留下的‘钥匙’。”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光晕消散，但李悠的神魂中，却永久烙印下了一幅地图——归墟七层的结构图，以及师父所说的“钥匙”所在位置。
第六层核心，封印旧天道残骸的祭坛之下。
李悠睁开眼。
虎缨正紧张地看着他。
见他睁眼，立刻问：“先生，可是归墟有变？”
“是师父。”
李悠站起身，白衣在无色光晕中飘拂，“他在归墟留了信息，让我去取一件东西。”
虎缨没有丝毫犹豫：“我陪先生去。”
“我也去。”
另一个声音响起。
水神从远处踏空而来，手里还拎着个酒坛子。
他看起来比三百年前苍老了些，鬓角有了白发——那是燃烧本源冰封万里后留下的后遗症，至今未愈。
但眼神依旧锐利，酒糟鼻红彤彤的，浑身酒气。
“老李，这种热闹不带我，不够意思啊。”
水神把酒坛往树根上一放，拍开封泥，“临走前喝一坛，就当壮行。”
李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虎缨，忽然笑了。
“也好。”
他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是水神珍藏的“混沌酿”，用混沌之气发酵，入口如刀，入腹如火。
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李悠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红晕。
“归墟凶险，你们可想清楚。”
他放下酒坛，目光扫过两人，“那里是诸天坟场，死去的天道怨念凝聚成守墓者，每一尊都有神主级实力。”
“更深处还有混沌魔神残骸，哪怕只剩尸骨，散发的尸气也能腐蚀神格。”
虎缨单膝跪地，冰火双翼收拢：“先生于我有再造之恩。若无先生，我早已死在凛冬之夜。此行纵是刀山火海，虎缨誓死相随。”
水神则是哈哈大笑：“老子当年燃烧本源都没死成，命硬得很。再说了，老李你一个人去多无聊，总得有人陪你喝酒吧？”
李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吧。”
他看向无道树，“我需要树根开辟一条稳定的通道。”
“虎缨，你去通知碧波和玄霜，让她们暂代神域事务。水神，你去取三件‘避死衣’，用无道树的树皮炼制。”
两人领命而去。
李悠重新坐下，手掌按在树根上。
无色光晕从他掌心涌入树根，整棵无道树开始共鸣。
树冠摇曳，枝叶间洒落无尽道韵；树根蠕动，向着归墟方向疯狂生长。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贯穿。
“归墟……”李悠喃喃自语。
自己刚来神域时，还是个被众神鄙夷的“凡人”。
如今，他已立下第十天道，收服众神，即将踏入连神只都不敢深入的绝地。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三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无道树下，一条通道已经开辟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