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缓步上前,为了不暴露自身真实修为,他刻意做出催动肉身神力,竭力抵抗小公主散发的磅礴血气与煞气的模样。
俄顷。
他在轻纱前停下,开启破妄天眼,凝聚目力,望向纱幔后躺着的盖月公主。
在破妄天眼的极致洞虚之下。
层层缭绕的煞雾气障瞬间溃散,少女体内每一丝血脉流转、每一道咒纹脉络、每一寸衰败道基,都毫无保留地映照在李易眼底。
旁边。
盖伦族长与王后面色阴郁,眸中透着一抹疲惫与绝望。
百年来,为救小女儿,他们求医无数,可无论是举世闻名的神医,还是威震一方的丹师,全都束手无策。
今日来自万族的八千余名医者接连铩羽而归,更是将他们心底仅剩的渺茫希望,一点点推向破灭的边缘。
更远处。
数十名医者静静伫立观望,对李易并不抱任何希望,只当他也会和自己一般,撑不过十息,便会被凶煞反噬,狼狈退开。
排在李易后面一位的蛮山,双拳微握,面带期许。
在他心里,石峰是前辈,医术超绝,对自己有指点教导之恩,自然盼着对方能打破僵局,寻得一线破咒的契机。
可看着那翻涌不息的漆黑煞气,又不由生出几分忐忑。
时间一点点流逝。
转眼过去了三十几息。
李易一直凝神细看,破妄天眼不断剖析咒纹运转的轨迹,额角恰到好处地渗出一层细密汗珠,身躯微微震颤,做出一副艰难支撑的样子。
盖伦见李易就这样干看,既不探出神念,也不遥控银针诊脉,扫过他胸前的身份铭牌,忍不住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问道:
“石峰医师,你……可曾看出端倪?”
李易没有立刻答话,依旧在仔细观看,而且他的身躯抖动越来越厉害,浑身被汗水湿透,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缕鲜血。
众人见状,心中一凛,这是快承受不住公主的血气与煞气威压了。
“石峰神医,快退下!莫要强行硬撑,小公主的血气与煞气太过磅礴,一旦冲破你的肉身防线,你可能会死。”
蛮山焦急低吼。
“唉,石峰医师,你已尽力,若实在看不出病症根源,就别勉强了。”
盖伦轻叹一声,正要走过去,亲自将对方从煞气冲击中解救出来。
他不忍一名医者为救自己女儿命陨于此。
“呼……”
就在这时,李易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关闭了破妄天眼,他脸色苍白如纸,艰难地控制住了摇晃的身形,喘着气道:
“多谢族长,王后关怀,我并不大碍。”
说着。
他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当然,这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假象。
一来是符合他伪装这位巨人医师的修为。
二来是想塑造一个耗尽心力、拼死探病的医者形象,好让族长与王后感动,日后他治好了公主,再提出参悟土行大道原石,便更容易得到对方应允。
盖伦隔空用浑厚神力托住李易摇摇欲坠的躯体,向其体内输入了一道温润的元气,助他稳住伤势,
“石峰医师,多谢了,你先退下疗伤,医治之事不必勉强。”
李易抬手擦干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族长不必担忧,我虽受了些许反噬之伤,但这份付出物有所值,公主体内血脉诅咒的根源,我已探明七八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什么?他看出了血咒的根源?”
一众医师惊呼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盖伦瞪大双眸,古铜色的脸庞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踏前一步沉声问道:
“石峰神师,此话当真?”
一旁。
愁容满面的王后娇躯剧烈一颤,一双眸子瞬间迸发出压抑百年的光亮,颤抖声音问道:
“石峰……神医,你可知……我女儿体内血咒,究竟该如何化解?”
百年的治疗,百年的煎熬,让她不敢轻易燃起希望,却又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丝曙光。
李易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退开数步,远离公主床榻,避免被煞气与血气冲击,才开口道:
“公主体内的太古血咒,其实并非太古凶煞入侵,而是先天血脉蜕变引发的血脉反噬。
那道漆黑咒印本是泰坦神族先祖遗留下来的血脉烙印,原本与公主是共生共存关系。
二者彼此滋养,一同进化蜕变。
可却被当作了诅咒祛除处理,令它爆发出了反抗意志,然后再被各种乱七八糟的药物污染异化,才化作吞噬自身的夺命诅咒。”
这番话犹如惊雷炸响在整座寝殿之内。
“开什么玩笑?这居然不是诅咒?怎么可能!”
“不可能,泰坦神族的御用神医与丹师,怎会分辨不出血脉烙印与血脉诅咒的区别?”
“是啊,这种结论太夸张了,太虚妄了,毫无根基可言。”
……
周遭一众医者皆是不信。
“石峰,你别为了彰显自己,故意标新立异、满口胡言,误导族长与王后。”
一名白发苍苍的泰坦族神医越众而出,面色涨红,厉声喝道:
“老夫行医三万年,曾亲眼见证太古凶煞侵蚀神魔肉身,那漆黑咒纹、煞气反噬,与公主身上的症状分毫不差!
你一介无名医者,仅凭片刻观望,就敢推翻我等万千医者共同的判断,未免太过狂妄自大了!”
此话落下。
本就心存疑虑的一众医者纷纷附和。
“没错,若是血脉烙印,为何会日夜蚕食公主生机?老夫亲眼见过无数被诅咒侵蚀的修士,症状与公主一模一样!”
“泰坦族御医团坐镇祖宫数十万载,难道连血脉诅咒与血脉烙印都分不清?此人定是想表现自己,信口雌黄!”
“哼,我看他根本看不出病症,故意编造这套说辞,想哄骗族长信任罢了!”
嘲讽、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盖伦眉头紧锁,心头也泛起一丝动摇。
百年间,泰坦族御医团的确从未提及血脉烙印之说,石峰此言,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王后眸里刚燃起的希望之光,也顿时黯淡了几分,指尖微微颤抖,低声喃喃:
“难道……又是一场空欢喜?”
唯有蛮山坚定不移支持李易,大声道:
“诸位前辈,石峰神医医术通天,为人坦荡真诚,绝不会信口开河,他这样说,一定有所依据。”
面对满场怀疑的目光,李易神色淡然,不急不躁,淡淡开口:
“族长若是不信,大可让在下施针一试。
如果公主在我的针法引导之下苏醒过来,自可证明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倘若公主仍旧不醒,任由您处置。”
盖伦与王后闻言,内心齐齐大震。
盖伦死死盯着李易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就这样盯了足足七八息,才一咬牙:
“好!本王便信你一次……”
“族长,施针之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诸位医者退到寝宫门外,另外劳烦族长赐下百升神泉,助我恢复耗损的元气。”
李易抱拳道。
“没问题。”
盖伦转头看向后方的众医者,沉声吩咐道:
“你们全部退至寝殿之外等候。”
说罢,他从储物戒取出一只装有神泉的玉瓶,“这里面有两百升生命神泉,你全部喝下。”
“多谢族长。”
李易双手接过,也不客气,直接打开瓶塞,仰头灌入,用海量的神泉滋补受损的肉身与神魂。
将瓶内生命泉水一饮而尽后,他把瓶子轻轻放在地上。
此时。
其他医者,包括泰坦族的两位御用神医,都退到了寝宫门外,一个个面露惊疑,不知这巨人医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寝宫内顿时空旷下来。
只剩下李易、林嬷嬷、盖伦夫妇,以及轻纱后昏迷不醒的小公主。
李易不再多言,打开储物戒,取出一盒银针。
这些银针不是普通医师的银针,乃法宝所炼制而成,是他缴获的战利品之一,能够承载海量真元。
他再度硬扛住扑面而来的磅礴血气与煞气,缓步靠近轻纱。
“得罪了。”
李易轻声道,手指捏起银针,携着纯阳真元,隔着轻纱精准刺向公主身上各处命穴。
第一针落下,公主眉心的咒印猛地一跳,漆黑血雾翻涌升腾。
第二针落下,游走于肌肤的暗红咒纹骤然加速窜动,好似被激怒的毒蛇。
第三针、第四针……
李易指尖翻飞,银针连连破空射出,每一针都精准落在气机流转的关键节点。
他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枚银针之上,都裹挟着自身精纯的纯阳元气与神魔本源,缓缓渡入盖月的体内。
凭借破妄天眼。
李易看得一清二楚,盖月体内那道先祖血脉烙印并非死物,更像是一头陷入沉睡的太古凶兽,被百年累积的药毒层层包裹禁锢,早已滋生出暴戾的毁灭意志。
唯有以纯阳本源为引,神魔真血为源,一点点化解药毒枷锁,才能安抚躁动的烙印,令其重归共生之态。
随着第七针刺入盖月丹田气海。
她浑身猛然一颤,肌肤之下无数暗红咒纹疯狂扭动,如同万千条被烈火灼烧的毒蛇,漆黑煞气自毛孔喷涌而出。
整张床榻剧烈晃动,轻纱被狂暴的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
盖伦与王后见状,心神紧绷,不自觉向前踏出一步,眼中满是紧张与担忧。
林嬷嬷更是屏住呼吸,神色凝重。
李易的身躯不住地颤抖,额角渗出大汗,嘴角再度溢血,却没有停止施针。
浩瀚纯阳之气顺着银针长驱直入,如春风化雨般渗入盖月四肢百骸,一点点剥离那些淤积百年的药毒残渣。
“咳……”
当第十三针落下,盖月猛地一阵咳嗽,一口漆黑如墨的淤血自口中喷出,落在地面,竟将坚硬的玉石腐蚀出浅浅凹坑。
盖伦瞳孔骤缩。
他清晰感知到女儿体内那股狂暴的煞气正在消退,生机如枯木逢春般慢慢复苏,心底生出难以压制的激动。
王后更是身形一晃,眼眶通红,泪水夺眶而出,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女儿,却又怕打扰施治,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李易并未停手。
指尖银针再次翻飞,第十四针、第十五针接连刺入,精准封住盖月周身几处关键窍穴,锁住外泄煞气,引导残余药毒向经脉末端汇聚。
在行至第四十九针时。
盖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双眼。
金色的瞳孔宛若熔化的神金,深邃而高贵,只是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暗咒雾,显得有些虚弱。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眸光最终落在了旁边站着的父母身上,轻轻唤道:
“父王……母后……”
“月儿!你醒了!”
王后声音哽咽。
“我的女儿,你总算醒来了。”
盖伦瞬间红了眼眶,大步跨上前,想要将女儿扶起,却又怕破坏李易的治疗,硬生生止住了双手。
“父王……母后,让你们……担心了,我真没用。”
盖月满脸愧疚,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体内咒纹,秀眉微蹙,发出一声痛哼。
李易适时收针,提醒道:
“公主不要乱动,咒煞虽被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想要彻底根治,让血脉烙印和你融为一体不再反噬,当下只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办法?”
盖伦急忙追问。
此时,他看向李易的目光已全然不同,交织着震惊、狂喜与浓浓的感激。
李易略作沉吟,才道:
“盖月公主身怀返祖神魔血脉,又具有先天土系道体,如今想要彻底根除咒煞,需在我的银针引导下,吸纳土系大道原石内的本源与道韵,方能让血脉烙印重新认主归一。
若能成功,公主未来的道途将再无阻拦,一马平川。
兴许,她将成为泰坦神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
闻听此言。
盖伦整个人蓦地僵在原地,古铜色的脸庞颤动,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与狂喜。
他执掌泰坦神族十万余载,自然清楚土系大道原石的逆天功效,其内蕴藏着纯粹至极的土道本源与道韵,乃是族人突破桎梏、淬炼泰坦神体的无上资源。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块传承万古的至宝,竟是治愈女儿诅咒的转机。
“主上好手段啊,这样就能借着救治公主的机会,趁机吸纳大道原石道韵,参悟土行法则。”
小白虎兴奋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