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山古城,僻静客栈之内。
李易收敛了体内磅礴如海的气血与神魔气息,外表看起来与普通青年无异,唯有那双眸子,深邃如渊,内蕴神光,透着一股俯瞰万世的从容气度。
他不再用神通掩饰真容。
今日,他要以本来面目,踏平一切阻碍,斩尽八方仇敌!
窗外。
朝阳初升,金辉洒落,将天地间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却驱不散他心中的无尽冰寒与冲天杀意。
“镜灵,给我直接定位万猿神城,中心广场。”
李易心念微动,召唤出识海中的九幽阴阳镜,悬浮于身前,镜面流转着阴阳二气。
“且慢!”
雾鬼的声音在他识海中急促响起:
“此举太过冒险,容易落入对方布下的死局陷阱,不如先悄悄潜入,探明虚实,确认受刑之人的确是李凡,再做行动。”
“玄霆准帝所言极是,万猿神城早已被十八大势力布下天罗地网,更有众多神王,乃至神皇强者坐镇,径直定位中心广场,无异于自投罗网。”
小白虎连忙附和道。
大蟑螂也紧跟着劝谏:“没错,主人,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没必要一开始就硬碰硬,可以先联系彩蝶,确定李凡公子的确切信息,再救人也不迟。”
三灵虽知李易如今实力深不可测,强得离谱,但仍满心顾虑,毕竟敌方势力太过庞大,强者如云、底蕴雄厚,不得不谨慎行事。
李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我不想再耗费任何时间了,每多耽搁一息,李凡就要多受一息的折磨,他等不起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
“至于你们担忧受刑之人可能是假冒的,完全是多虑了。
那群身居高位的神王巨头,自视甚高,骨子里傲慢至极。
他们认定联手布下杀局,只要我现身,纵使再逆天,也插翅难逃,根本屑于用替身这种拙劣的手段。
何况。
施加在李凡的刑法,谁也无法承受,更没必要作假。”
话音落下。
三灵尽皆默然无言,再无半句劝阻。
前方,镜灵已经开始定位,镜面阴阳二气交织变幻,灵光氤氲翻涌,瞬息间勾勒出一道横跨虚空的传送门户。
李易身形一闪,没入门户之中,携着一往无前、誓破万敌的气势直奔万猿神城。
……
万猿神城,恢弘壮阔的中央广场。
朝阳冲破云层,金辉如碎金般倾泻而下,铺满整座广场与高耸的撼天擂台。
此时。
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来自各大宗门、家族、商会的修士,以及无数闻讯赶来的看客,将偌大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人声喧嚣,直冲云霄。
广场中央的撼天擂台却空无一人,唯有地面闪烁寒光的禁制符文,与矗立在擂台中心的震山鼓。
广场北侧高台天阁之上。
十八大顶尖势力巨头分列两侧端坐,衣袂凌云,气息浩瀚,个个面色淡漠,俯瞰下方万千众生,眼中带着执掌乾坤、主宰一切的威严。
金刚猿族的猿石坚、猿烈、猿洪等一众族老亦位列其中,神情沉静如水,喜怒不形于色。
广场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断回荡。
“行刑时辰都快到了,李易至今毫无踪影,看来是真的不敢来了。”
“换做是我也绝不会来,十八顶级势力联手设伏,神王遍地,大阵封城,来了就是死路一条,谁会傻乎乎自投罗网?”
“唉……可惜了李凡这等绝世体修天骄,身怀神魔血脉、最年轻的肉身登临神境者,未来本有冲击大帝之姿,如今却要落得当众受刑、身死魂灭的下场。”
“我早就说过,李易此人歹毒自私,本性凉薄,所谓兄弟亲情不过是虚名,关键时刻还不是只顾自己逃命,舍弃亲弟。”
……
在场绝大多数修士都笃定李易不会现身。
今日这场盛会,注定只能见证李凡被当众行刑,无缘见到那位仙魔同修、横压天牛星众神子神女的无上天骄登场。
就在人声鼎沸之际。
高台天阁之上,升仙教教主周临渊起身,仙袍飘展,声如洪钟,压下全场喧嚣:
“行刑时辰已到,即刻将李凡押上擂台,当众施刑!”
一声令下。
两名气息沉厚如岳的神君境强者,抬手托起一座漆黑玄铁牢笼,自凌天阁黑水牢狱破空飞来。
牢笼之内,正是受尽折磨、身陷绝境的李凡。
片刻后。
沉重的牢笼稳稳落于擂台正中。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齐望了过去,待看清牢里李凡的凄惨模样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骇然。
只见李凡衣衫破碎,被锁链悬空吊在牢笼中,淡金色的血水浸透了全身,粗黑的禁神锁链洞穿了他的琵琶骨,留下狰狞可怖的血洞。
四肢、胸膛、眉心,皆钉满漆黑倒刺的噬魂钉,一缕缕生命精气与神魂魂力正顺着钉身不断流失。
他大半身躯浸泡过蚀神腐骨黑水,皮肉泛着诡异的灰败之色,周身萦绕着腐朽阴冷的黑气。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脱皮,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可哪怕落到这般凄惨境地。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坚毅。
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亮得如同燃尽长夜的烈焰,没有绝望,没有怯懦,只有不屈的傲骨与隐忍的锋芒,任由万般酷刑加身,始终不肯低下头颅。
“天呐,这就是那个九连胜夺冠的无敌体修天骄?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啧啧,真是惨不忍睹啊,那可是蚀神腐骨黑水,泡在里面,每一息都是煎熬,他居然硬生生熬了三日!”
“听说他硬抗了数日酷刑,愣是没吭一声,这份意志,这份傲骨,当真令人肃然起敬。”
……
“可惜了,他若与李易没有关系多好啊,凭他的神魔血脉与肉身天赋,将来必能成为震慑一方的巨擘,何至于落得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活该!
听闻他与李易兄弟二人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以吞噬他人血脉、掠夺至宝为成长途径,所以才有今日之成就。”
……
台下修士见状,议论纷纷。
不少人心生恻隐,暗暗叹息这位绝世天骄命运坎坷;也有不少人冷眼旁观,甚至直抒快意。
尤其是曾在元尊秘境被李易操控的萧剑,以及被李易当众击败的云鸣、谭凯等人,更是满脸怨毒与狂喜。
他们死死盯着擂台上的李凡,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亲手折磨这个让他们颜面尽失的人的弟弟,以泄心头之恨。
这时。
血魔宗宗主血冥起身,立于高台边缘,眸光扫过空荡荡的天际,阴恻恻的声音传遍八方:
“李易!
你若再不出现,本座便要开始好好‘款待’你弟弟了,放心,本座最擅长炮制魔傀,保证让他痛不欲生,哈哈哈……”
丹霞谷谷主白云天面带淡然笑意,开口接话:
“血宗主,待会儿本座与您同去行刑,可不能让这具肉身成神的躯体的血肉浪费了,用来炼丹,效果绝佳啊。”
“李易,我知道你在偷偷窥望,你以魔道手法操控我儿意识,罪大恶极,今日便先让你尝尝开胃小菜,瞧瞧你弟之前受刑的画面。”
神剑宗剑主萧无尘霍然站起,随手一挥,一枚莹润剔透的留影石悬浮虚空之上。
紧接着。
留影石灵光一闪。
石面上投影出李凡被囚黑水牢狱、遭锁链穿骨、噬魂钉钉魂受刑的一幕幕凄惨画面,影像与声音清晰无比,完整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画面中一幕幕酷刑折磨,看得不少心性良善之辈面露不忍,暗自唏嘘。
猿石坚、猿烈等金刚猿族高层,则是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
他们早已布下后手,利用迷药促成李凡与猿清霜、孙玉娇的情缘,种下血脉种子,意图借李凡的神魔血脉壮大金刚猿族族群底蕴。
同时又与十八大势力定下密约。
只需借李凡为饵诱杀李易,便能坐享帝丹、异火、雷霆诸般好处,且对方承诺绝不真正害死李凡。
无论局势如何演变,无论李易是否现身,他金刚猿族都稳赚不亏。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刻钟过去,天际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李易的踪迹。
“李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周临渊见李易并未出现,眸中寒光暴涨,冷声喝道:“既然你这般冷血无情,弃亲弟于不顾,那就休怪本座心狠。
有请血宗主与白谷主前去给李凡用刑。
切记,务必要让他每一寸皮肉承受极致痛楚,每一缕神魂在冰火轮回中备受煎熬,让他的凄厉哀嚎响彻整座神城!”
“没问题。”
血冥和白云天相视一笑,身形一晃,便如两道流光般自高台激射而下,落向关押着李凡的漆黑牢笼。
“师尊,让我等先行刑吧。
我等对李易那恶魔早已恨之入骨,若非他行事歹毒凶残,元尊秘境不会崩塌覆灭,更不会陨落千万各族修士生灵。”
血魔宗魔子张浩、丹霞谷神子谭凯立即飞身跟了过去。
“父亲,孩儿也想亲自出手折磨李易的弟弟,以泄心头之恨。”
神剑宗剑子萧剑,当即躬身向萧无尘请令,不等其父答应,便已凌空掠向擂台。
他对李易有着深入骨髓的强烈恨意。
因为李易操控他,在元尊秘境做了不少事,令他神子威名扫地,甚至一度沦为天牛星修仙界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份奇耻大辱,他今日要尽数倾泻在李凡身上。
“诸位神子神女,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今日便让李凡替他兄长,偿还所有因果血债。”
周临渊立于高台之上,声震四野:
“你们有任何施刑的手段,尽可用出,只要不弄死李凡这恶魔即可。”
“好!好!好!”
此话一出,当即有数名来自十八大势力的神子神女飞身上台。
他们中大多都被李易当众击败过,此刻脸上皆浮现狰狞快意的笑容,一个个摩拳擦掌,眼底翻涌着残忍的戏谑与恨意。
“那就先让小辈爽一爽吧,也算是除魔卫道。”
白云天笑呵呵道。
一旁,血冥目光扫过一群神色亢奋的顶级青年天骄,沉声叮嘱:
“你们注意点,别把这小子玩死了。”
“血宗主,你太小瞧肉身成神的体修了,别看他奄奄一息,其实很难死的。”
猿战狞笑道。
他终于等到了一雪前耻的机会。
不久前,他被李凡一拳打断手臂,当众羞辱的大仇,今日便要百倍讨回来。
“别再耽搁了,用刑吧!
记得用留影石记录下来,让远方的李易看看,他的亲弟弟,是如何在无尽痛苦中挣扎哀嚎,如何替他偿还所有血债、受尽屈辱的!”
周临渊寒声催促。
他对李易的恨意远超在场任何人,因为正是李易,导致了他苦修万载的分身被灭,令其道基重创,登临至尊境的路途从此变得遥遥无期!
“好。”
众神子神女齐齐回应,脸上挂着嘲讽轻蔑的笑意,伸手推开沉重的玄铁牢笼闸门,正准备对牢里的李凡动刑。
就在全场目光齐聚擂台,气氛紧绷到极致的刹那。
擂台上方的虚空骤然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空间纹路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下一刻。
一股凌驾众生、仙魔交织的恐怖威压,自虚空深处轰然倾泻而下,笼罩整个广场。
“嗡……”
低沉厚重的法则震颤之音,响彻万猿神城每一处角落。
一道挺拔孤傲的身影,自扭曲的虚空裂痕中缓步踏出,立在擂台半空,衣袂迎风轻扬,面容冷峻,眼神冰封万里,正是横渡虚空而来的李易!
这一刻。
整座中央广场全部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修士,包括高台巨擘、擂台天骄神子,全都猛地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半空那道身影。
短短数息的死寂过后。
全场轰然炸开,沸腾到了极点!
惊天动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真的来了!李易竟然真的敢来,明知是十八势力设下的死局,还敢孤身赴险!”
“真是太重情义了,为了亲弟弟,连性命都不顾,这份兄弟情实在令人动容!”
“太傻了!简直愚不可及!这明摆着就是陷阱,天罗地网早已布好,来了就是送死,居然还真一头闯进来了。”
“自寻死路罢了,仗着些许天赋就狂妄自大,真以为能抗衡十八大顶级势力?今日注定要兄弟二人一同陨落在此!”
“等着看好戏吧,我倒要看看这位拥有大帝之资的万古天骄,如何闯出这必死之局!”
……
感慨者、惋惜者、嘲讽者、幸灾乐祸者、冷眼旁观者,形形色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斥整个广场。
半空之上。
李易冰冷的眸光,缓缓扫过高台所有势力的首脑,最后落在牢笼之中遍体鳞伤、傲骨不屈的李凡身上。
眸底蓦地汹涌出足以焚毁八荒、覆灭四海的滔天怒火与彻骨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