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向来是繁盛之地。
尽管不过二月中，但是码头之处，已是人间烟火浓。
而当出了熙熙攘攘的码头，一脚踏入岳阳城后，鼻子没有嗅到岳阳的美食，反倒是鼻子先闻到了水腥气。
这种腥气，长江是没有的，同时也不是那种咸的海味。
是湖水的腥！
稍稍的，混着刚刚开始蒸腾地气的，从泥土里发出来的潮。
有风气。
带着湿润，带着暖意，多了几分的温柔，少了几分冬日的冷冽。
风从洞庭湖那边吹过来的。
吹在人脸上，凉飕飕。
岳阳本地的百姓，离不开这个湖，左右不知多少百姓，都是在靠着这个湖活着。
而岳阳这个地方，同样也在靠着这个湖活着。
小红豆又活了过来。
骑在小象身上，裴行俭则是在前头拽着小象，像是蒲扇一样的大耳朵。
春雨丫鬟则是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跟着。
生怕冲撞了行人。
包子，胡饼，还有一种看上去像是团子一样，但不知是什么东西制作的美食。
自然得尝尝。
买上一份，抱在怀中，递给杨明月一个。
杨明月小口浅尝了些，眼睛一亮。
她的胃口不错。
米浆发酵做皮，裹着腊肉咸菜蒸熟，口感蓬松微酸.........
最近有些吃不下去其他吃食的杨明月，倒是很喜欢这种团子，一口气吃了两个，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被张楚拦住了。
等会吃饱了，下面的好吃食，可就没有肚子咯。
岳阳很大。
作为传承悠久的江边上的古城，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损伤，这里已经保存着原貌。
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诉说出了它的历史。
不过张楚觉得，该拉个毛，不然等到雨季来临，少不了会摔倒些喝多了的文人雅客。
江南的城池，和关中，和长安，甚至和洛阳，都有很多的不同。
是根子上的。
满大街受够了冬天的干燥苦寒，终于忍耐不住，好像是雀儿一样跳跃出来的少女贵妇。
她们同样穿着和长安一样的服饰，但却仍旧也是少了几分的雍容华贵，多了几分的小家碧玉。
说实话，唐装是真的只有胖胖的女子，才能穿出来那种雍容华贵，丰腴美腰的感觉。
江南的女子，总归欠缺那么一点点的肉肉。
张楚想着，或许这也是后世，唐妆之下，会发展出来大唐妆和小唐妆之分了。
小唐妆其实是更偏向于宋的制式，多有几分清新淡雅和调皮之色，当然，少了唐妆的大气。
形形色色。
去了趟乾明寺，现在还没有带“古”字。
杨明月上了一炷香，跪在佛像前，嘟嘟囔囔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张楚问她，她也不过只是莞尔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挽在的一起。
就像是进进出出的一些善男信女，又或者像是刚刚结婚的小媳妇小爷们一样..........
而在岳州，自然最绕不过的，就是那一栋岳阳楼了。
逛了一上午，大家也都饿了。
岳阳楼上的鱼，是一绝的。
虽说这一路上，他们几乎顿顿都有鱼，可船 上的烹饪条件，终归是比不上从汉就传承下来的岳阳楼。
不过，现在的岳阳楼，可还不叫岳阳楼，名为巴陵楼。
在武德之前，多为军事要塞。
鲁肃都曾在楼上，检阅大军。
不过，当于贞观之后，渐渐废弃了军事之用，多了些观赏之意。
也就在近几年，岳阳楼上，多了一家做鱼的铺子。
这个时候的岳阳楼还不大，甚至看上去颇为逼仄。
不过三层，总高不过十米罢了。
木头结构，楼梯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想想倒是也可理解，岳阳楼第一次能让它真的变成楼阁之时的日子，就是在唐贞观之时，初具楼阁的规模。
不过即便如此，站在上面，俯瞰洞庭湖，却依旧是最好的观赏之位。
天色明亮。
二月的云还是很高的。
但从楼上看去，这云就变得很低了，湖面白茫茫一片，压根望不到头。
湖泊之上，多渔船。
怪不得岳阳这个地方，说就靠这个湖活着。
若是再往里看，能瞧见一处岛屿。
这就是君山岛了。
在大唐，又名为洞庭山，或湘山。
君山岛不大，但故事特别多。
传说舜帝南巡，两个妃子娥皇女英追到洞庭湖，听说舜死了，眼泪滴在竹子上，就成了斑竹。
岛上真有这种竹子，竹竿上全是褐色的斑点，像泪痕。
不过，张楚是没有时间去了。
倒有些可惜。
说实话，他还真想看一看岛上的湘妃祠，现在是什么模样。
“客官，几个人？”小厮很热情的迎了上来。
张楚笑着用手指扫过一圈，幸亏他们来的还早些，有靠着窗的桌子。
“好嘞，那客官你们吃些什么？咱们这里有.........”小厮正想介绍。
张楚又道：“把你们拿手的，上一遍就是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吃不完？”
话落，杨明月从袖子里丢出来了几粒金瓜子。
小厮眼睛一亮，小心翼翼的收在手心，连连应是的离去了。
而这里的景，就连薛仁贵，都忍不住叹了一句：“公爷，不比长安八水，逊色多少！”
裴行俭依靠在木柱上，望着洞庭湖，第一次脸上有了些许少年的神态。
小红豆则是有点坐立不安。
她实在是担心她的小象。
虽说小象年岁很小，可已不是岳阳楼能够承受之重了，那么逼仄的木楼梯，小象很难上来。
所以只能放在下面，请人帮忙照看着。
春雨丫鬟闭着眼睛，任由水面上的雾气荡漾扑面。
水天相接，白茫茫一片，着实好看。
张楚颔首：“谁说不是呐？天下美景，数之不尽，想想，唯有游侠儿，方才能够多尽收眼底了吧。”
说着，他轻轻在杨明月的手心处，勾了下。
“再等十年，若是可以，我会陪你于天地之间，好好转一转。”
“竹杖轻马，圆了你游侠儿的梦。”
杨明月一愣。
她想起了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座城中，那一场大雪。
她说过，自己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成为游侠儿，却没想到，他还记得。
杨明月揉了揉肚子。
再望着小红豆。
轻轻揽了下耳鬓处的青丝。
望着洞庭湖，摇了摇头，嘴角瞧着，微微含笑道：“公爷，妾身突然不想当游侠儿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