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唐盛世长长久久的延续下去,就是张楚一直以来,就存在的执念。
其实何妨执念,倒也不是存续在大唐身上,而是因为现在恰好是大唐。
所以,这次他来西南,做了很多额外的事。
而做额外的事,就少不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
不过,张楚是一个很开明的人。
不是那种无法忍耐任何贪官污吏存在的人。
他知道,只要还有人,只要人还没有发展到不再需要肉体的地步,贪官污吏就一定会存在。
所以,该放手的时候,张楚没有任何的犹豫。
自己掌控这支大军已经太久了。
从十万大山转战到逻些城,长安的任何人都已经知道,这支队伍已经深深的刻上了自己的烙印。
所以,当逻些城破了的那一刻,张楚就已经明白,该放手的时候,必须要放手。
至于柴令武带着人,会把逻些城折腾成什么样子,和自己关系已经不大了。
去时的雪山路,很难走。
而回来的时候,同样一点也不容易。
理塘的大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
大雪之大,压根没有任何办法通行。
张楚就带着人,在一个背风的地方,驻扎了下来。
最终,这场雪足足要没过半个马腿的时候,这才停了下来。
马不能骑了。
所以,便牵着战马,深一步浅一步的翻越过了这个最让人难受,但却能让人看见希望的理塘垭口。
过了理塘,后面的路,几乎就是一路平坦了。
张楚没有再去丽江。
虽然他很想再看一看拉市海。
可是,唐军拆毁了拉市海的寨子,十万大山里的野人,已经彻底的从大地上抹掉了。
从今之后,这里只有一个名字,为南诏都护府。
顺着金沙江,一路朝东南方向奔赴。
当快要进入姚州的时候,这里的风景,已经和逻些城有着天地一般的差别。
几个帐篷,再撑了起来。
这里也有一个湖泊,很大,不过张楚无法叫出来名字。
在这里,荒唐的三天三夜,张楚没有出帐篷。
当初来的时候,阳光明媚,清风微拂。
西南的冬天快要过去了,不知不觉,竟已是贞观十一年的一月下旬。
湖面倒映着苍山。
苍山装扮着湖泊。
一山一水相得益彰。
这样的景色,好像在西南并不稀少。
山山水水,让人恨不得从苍山上高高跃起,最后把自己淹死在这璀璨湖泊的怀里。
关中,很难看见这样的美景。
那里只有山,只有巍峨的山,有水,只有波涛的水。
关中被人类打扰的已经很严重了,而西南这片地方,依旧保持着它们最干净的姿态。
“恨不得老死此间!”
张楚躺在一块草地上。
虽然草地整片发黄,但亦是能看出来,过不了多久,这里就是翠绿一片。
就在发黄的草根下面,已是倔强的有斑斑绿色浮动。
望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张楚嚼着一根不知名的草根,满怀感慨。
宁卓的脸有些发白。
她就静静地坐在旁边,望着张楚,目光中,没有山山水水,倒是只剩下这个人了。
为何在这里停留,张楚没说,宁卓也没有说。
大家心照不宣。
这里就是分别的地方。
再往前走,就是大唐真正的地界,可是宁卓还是不想去长安。
而过了姚州,到了昆州,公子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那里还有个叫杨明月的姑娘在等着。
薛仁贵和裴行俭在远处和雅儿不知道玩着什么游戏,几个人的笑声都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要走了?”张楚开口。
宁卓拢了下耳畔的发丝。
“总该回去了。”
“这段时间,能陪在公子身侧,已是天大的福气。”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的。”张楚叹了口气:“其实,你该和我回一趟长安的。”
宁卓听到这话,歪了下脑袋,又问道:“杨姑娘会不会跟公子一同回长安?”
当说道这个问题,张楚又沉默了下。
最后苦笑一声。
他突然发现,跟着自己的这几个姑娘里面,好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经历的宿命一样。
而真正愿意死心塌地,自己去哪里就会跟着去哪里的,只能有公孙幽离。
城阳算半个。
她毕竟是长安张氏的大妇。
张楚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渣男的报应。
“咯咯咯.......所以说啊公子,强如你都无法得到圆满,妾身也就不再强求了。”
宁卓轻笑着,不过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总有天,我会去的。”
“只求公子,在府邸给妾身,如果还有孩子的话,就给我们娘俩,准备一栋小楼。”
“不求位置,也不求环境,只要有,妾身就没什么好求的了。”
张楚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定的。”
...............
当经过姚州的时候,别说是薛仁贵,裴行俭他们了,即便是张楚,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里,才是人间该有的红尘。
逻些城那鬼地方,虽然天显得很低,显得很蓝,显得有些不真实,可张楚心底还是不喜欢的。
他更喜欢有人烟气的地方。
轻松下来,自然就有轻松的话题
张楚换了马车。
裴行俭叽叽喳喳的,终于逮到了机会,能和师父好好说一说这一路的心得。
“师父,你没看见,太可惜了,吐蕃三十多代藏王的积存,那场面,啧啧.........”
“金沙都有一百多车!宝石有个十几车!不过我看了,质地好像都不如西域那边过来的好。”
“金沙也比不上长安贵人们手里的金瓜子。”
“但是,这些东西还是比不过不值钱的青铜器数量。”
“他们有单独存放青铜器的地方,堆积如山。”
“很多青铜器的式样非常的古怪。”
“好像吐蕃人对于青铜器很偏爱。”
“估计和苯教有关系,用来祭祀。”
裴行俭吐槽道。
张楚吃着胡饼。
这是他们经过黎州,唯一一次停下。
“青铜器?”张楚笑了下:“有没有铭文?我说青铜器的内里。”
裴行俭很是骄傲的挥了挥手:“师父,你忘啦?”
“这边人的老祖宗不识字。”
“那个叫吞弥的家伙,刚刚创了一种跟道家符文一样的东西,被他们称之为文字。”
“不过现在他死了,估计又断了。”
张楚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道:“那是你们没有看清楚,青铜器里面,必须有鼎文,而且还必须和长安那边的青铜器一样,有故事流传出来,能够联系上,说不准就是长安那边青铜器的二弟呐。”
“啊?不会啊,师父,我仔细看了,真的没有鼎文,只有一些看不明白的花纹。”裴行俭挠挠头,瞪大了眼睛,不解道。
张楚连胡饼都顾不上吃了,直接拍了他一巴掌。
“脑子咋就不能多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