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灯火在夜色中璀璨夺目,像是一颗颗散落人间的彩色星辰,将荒野上的硝烟与战争的阴霾严严实实地隔绝在了高墙之外。
旋转木马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叮咚作响,远处的云霄飞车上,时不时传来阵阵兴奋的尖叫。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糖精味和爆米花浓郁的焦糖香气,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与城外生死搏杀截然不同的、充满着勃勃生机的人间烟火图。
苏哲提前了一刻钟到达。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便装,洗去了满身的风尘与血腥气。
少了那身黑色劲装带来的凌厉杀伐,此刻的他,看起来终于像是一个清朗俊逸的普通少年。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巨大的摩天轮下方,抬头仰望着那个缓缓转动的庞然大物,深邃的眼底倒映着五彩斑斓的霓虹。
这种纯粹的和平与喧闹,让他感到既新奇,又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苏哲!”
一道清脆中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哲循声望去,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李潇潇小跑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换下了校服,穿上了一件剪裁合体的鹅黄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柔软的浅米色针织衫。
微凉的夜风扬起她的裙角,在流转的霓虹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格外娇俏灵动,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精灵。
她因为一路小跑而微微喘着气,脸颊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以及一丝藏得很深的紧张。
“对不起,等很久了吗?我们快上去吧!”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苏哲的手腕,拉着他朝着摩天轮的入口走去。
苏哲的身体本能地微微僵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挣脱,而是放松了肌肉,任由那只柔软温热的小手牵引着自己,坐进了一个透明的轿厢。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咬合声,轿厢开始缓缓上升。
随着高度的攀升,东都城的夜景如同一幅浩瀚的画卷,在他们脚下徐徐铺陈开来。
透过洁净的玻璃窗,能清晰地看到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远处,是漆黑死寂、潜藏着无数诡谲的城外荒野;近处,是城内万家灯火构成的璀璨星河。
一半是人间烟火,一半是无边暗夜。
两者诡异地共存着,却又让人无比庆幸自己身处光明之中。
轿厢内的空间并不大,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彼此轻细的呼吸声。
李潇潇靠在玻璃窗边,呆呆地看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美好。
“好美啊……”她双手贴在玻璃上,轻声感叹,哈出的热气在窗户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嗯。”
苏哲轻声应答,目光却也落在窗外的风景上,越看越是恍惚。
不过在这片难得的宁静中,他的心跳似乎却变得比平时快速而有力。
少女沁人心脾的香味,幽幽在他鼻尖萦绕。
当摩天轮缓缓转动到最高点时,整个城市的灯火仿佛都匍匐在了脚下。
夜空显得格外近,稀疏的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轿厢在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声,短暂地悬停在了寂静的夜空里。
就是现在了。
李潇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心里做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心理建设。
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的风景,而是直直地迎向了苏哲的目光。
少女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如同染上了天边最艳丽的晚霞。
她双手紧紧攥着裙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法克制的微颤。
苏哲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怎么了?”
“我……”李潇潇咬了咬下唇,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但眼神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敢,“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哲没有出声打断,他那双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她紧张又害羞的模样。
心跳……越来越快了!!
“从……从小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她的声音逐渐变得连贯,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
她慢慢诉说着两人的故事,从小小的年纪,到后来逐渐不再联系……
然后,又回到了那一个马车的下午,两人的目光再次相对。
“苏哲,那时候我虽然在看书……但其实我的心跳的很快的!!”少女羞涩一笑,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秀发。
淡粉薄唇轻抿,红润的耳朵,在隐隐的光线越发诱人。
苏哲的心脏也跳的越发快速,只得垂眸发出一声轻“嗯。”
李潇潇的话还在继续。
“后来,我们来到了东都城,我发现我似乎已经离不开你了……”
“我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什么,我会整夜整夜地担心你出城会不会遇到危险……只要看到你平安回来,我也会比得到任何礼物都开心。”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目光却灼热得惊人:“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危险,未来可能还会有大劫,还会有很多很多杀不完的诡谲。”
“但是……但是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无论生死,我都想站在你身边。”
“苏哲,我……我喜欢你。”
说完这最后四个字,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微微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苏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着,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狭小的轿厢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哲怔在了原地。
他并非对感情一无所知的木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潇潇对他的依赖和偏爱,只是他多数情况下,都将这是对方对唯一亲人的依赖。
他自己心中倒是忍不住yy,但那只是yy。
可是此刻,听着少女如此直白而孤注一掷的告白,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
苏哲心中颤动。
脑海中浮现出这段时间来,那点点滴滴,那明媚的笑容……
苏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热流。他向旁边挪动了一点,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潇潇……你真的想好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明白那份情感吗?”
“福寿村只剩下我们两个,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或许因此对我有了依赖,但那真的是喜欢我吗?”
面对少年的询问,少女坚定的抬起头,而后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吻上了少年的唇瓣。
这一刻,少年瞪大了眼睛。
苏哲,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