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来护儿的事,杨玄感叛乱的收尾工作就非常容易了。
杨玄感攻打洛阳时,大军驻扎在洛阳东门一带。他们顺便攻占了瀍河边的回洛仓,并开仓放粮。
黎阳军当时打的旗号是赈济灾民,实际上是吸引百姓来投军。
杨广下令:排查洛阳周边民户,凡是从叛军手里领粮的人,一律诛杀。
按说,黎阳军开仓放粮,普通百姓来领粮,只是简单登记一下。这种登记的目的,只是吓唬百姓,不让他们反复重领。事后,登记领粮的账簿,转手就不知放哪去了。
朝廷现在要清查谁从叛军手里领过粮食,应该死无对证。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隋朝沿用秦汉以来的“编户齐民”户籍人口管理办法,要查清每家每户在叛乱期间的动向,一点都不难。
洛阳城是首都,又称东京。
洛阳城内有四个衙门:中央隋国朝廷、南边河南郡衙、西南河南县衙、东北洛阳县衙。
洛阳周边的编户,东北边属于洛阳县,西南边属于河南县。
编户齐民簿册按“士、农、工、商”登录人口。
士农工商之外,还有几类户籍:
一、官家贱籍
1、官属农户。
2、官家奴婢。
3、乐户/优户。
4、驿户/陵户/庙户……
二、私家贱籍
1、私家奴婢。
2、部曲/随从/客女。
三、方外和宗教户。
1、道/僧丁口。
2、观/寺农户。
依据612年统计,洛阳周边总户数22万户,人口总数104万,分“城内、城外”两本编户齐民账簿,城内、城外人口数大致相等。
……
洛阳附近建城史,非常悠久。历史上,洛阳城经历多次被毁灭、又重建,主要有:
1、前256年,秦灭周,周都洛阳被毁。
2、公元190年,董卓胁汉帝西迁,焚东都洛阳,200里内无人烟。
3、311年,永嘉之乱,刘曜破城,宫庙衙殿尽毁。
4、535年,东魏高欢迁都去邺城,将洛阳人口带走,主要建筑全部撤出运往邺城重建。
5、直到604年,隋帝杨广下诏,命杨素、杨达、宇文恺兴建东都洛阳。
——这就是现在的洛阳城。它不是在汉魏洛阳旧城遗址上建的,而是往西移了18里。
洛河在新洛阳城内东西穿城而过,把洛阳分成南北两部分:皇宫、朝廷中枢、官衙及宿舍位于北部;士农工商百姓住在南部。
洛河西入洛阳位置构筑西门,东出洛阳位置构筑东门。
南北走向的天街长8里,宽140米,垂直宽阔,把洛阳分为东西两边。
天街南端是高大巍峨的定鼎门,北大门名端门。
洛阳城内与天街平行的街道,北部有3条,南部有6条。
与洛河平行的东西走向街道有8条。
这些南北/东西走向的大街把洛阳城分成109座坊(或称里),其中28坊在洛河以北,81座在洛河以南。
每座坊(里)长宽大约600米,住400户左右。
坊内设巷。洛阳城内,109座坊里又细分成1000多个巷。
城~街~坊(里)~巷,这就是洛阳城的格局。
城外,东部、北部属于洛阳县,西部、南部属于河南县。
县下设乡~里~保。
5户一保,设保长。
百户为里,设里长。
5里(500户)为乡,设乡正。
每户人数在5~8口之间。所以,每乡人数大约2500~4000人。
保长~里长~乡正,就是隋朝基层社会的网格员。这套管理体系,后世一直沿用着。
在基层网格员管理体系中,哪户到黎阳军放粮站领了粮食,是谁去的,领了多少?——这些数据,网格员们都悄悄地、不动声色、一笔一笔记着。
他们不记,到时可能要被砍头。所以,老乡们也没多理,没想到网格员们的登记簿等于阴曹地府点名册。
所以,当杨广下令清查叛军放粮对象时,网格员们按照以往套路,熟练至极地层层汇总,逐级上报。
很快,一份完整叛军授粮登记册放在了皇帝案头。
共6千户3万多人,从叛军那里分到了朝廷粮仓粮食。
杨广大笔一挥:全斩!
3万多百姓人头次第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