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孟红英一拍胸脯,震得作训服都抖了三抖,“我孟红英什么时候怕过谁?管他林威李威王威的,上来就打!打不过我也要啃他一块肉下来!”
这话说得豪气冲天,几个女兵忍不住笑了。
但更多的人没有笑。
她们看着孟红英,眼神复杂。
孟红英的实力,在班里确实能排进前五。
她的力量在女生里是数一数二的,爆发力强,意志力也够硬。但问题是——林威不是普通的对手。那是班里格斗技术最好的男生之一,力量和技巧都远在孟红英之上。
如果让孟红英上……
赢面,不到三成。
孟红英显然也感受到了周围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怎么?不相信我?我跟你们说,上次对抗我输给林威是因为状态不好!今天不一样,今天我吃了两个馒头!”
“红英,”有人小声说,“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只是什么?”孟红英瞪大眼睛,“只是觉得我不如萧雪?还是不如那两个新来的?”
这句话一出,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确实,在所有人心里,孟红英的排名在萧雪之后,在寒月沁和秦诗语这两个惊艳亮相的新人面前,更是显得有些……不够看。
但没有人敢把这话说出口。
因为孟红英这个人——
她太仗义了。
记得上次五公里越野,有个女生跑到一半岔了气,捂着肚子蹲在路边。
别人都在犹豫要不要停下来,是孟红英第一个冲回去,二话不说把那个女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把人带到了终点。她自己那次越野成绩差点不及格,被教官训了一顿,她只是嘿嘿一笑,说“没事,下次补回来”。
还有上个月的内务检查,隔壁床的被子叠得不够标准,被扣了分。那个女生急得眼圈都红了,是孟红英把自己的被子换给她,自己重新叠了一床。
结果她的被子被检查出问题,她又挨了一顿批。
这样的人,你让她怎么好意思说“你不行”?
所以女兵们沉默了。
她们看着孟红英那张豪迈的脸,看着她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看着她拍胸脯拍得震天响的架势——
没有人说话。
孟红英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大家在犹豫什么。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萧雪脸上。萧雪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她又看向秦诗语。秦诗语抱着胳膊,下巴微扬,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男兵方阵的方向,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寒月沁身上。
寒月沁终于整理好了袖口。
她抬起头,目光与孟红英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波澜。
孟红英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让我上”的豪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可笑。
不是因为寒月沁的眼神里有任何轻视——恰恰相反,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轻视,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评判。
只是——
安静。
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安静。
孟红英移开了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赵刚教官的方向,声音依然洪亮,但少了刚才那股刻意的张扬:
“教官,我——”
“我来。”
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不高,不响,甚至有些轻。
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凌坠地,在训练场上炸开。
所有人回头。
说话的人不是萧雪。
也不是秦诗语。
是——
孟红英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从人群里走出来的身影。
寒月沁。
她从萧雪身后走出来,步伐平稳,不急不缓。作战靴踩在沙地上,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她走过萧雪身边时,萧雪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她,手指碰到她的袖口,却只触到一片空气——寒月沁的步伐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
她走过秦诗语身边时,秦诗语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走到孟红英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孟红英比寒月沁高半个头,肩膀比她宽一圈,胳膊比她粗一倍。从体型上看,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对峙。
但从气场上看——
所有人都觉得,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座山。
寒月沁抬起头,看着孟红英的眼睛。
“让我来。”她说。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陈述。
孟红英愣住了。
她看着寒月沁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道挺直如松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让我上”的话,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多余。
“可是……”孟红英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他们是在针对你”,想说“可是你刚打完一场应该休息”,想说“可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沉默。
因为她从寒月沁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意思——
这不是你该扛的事。
孟红英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委屈,是——
她说不清楚。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从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的女生,在这一刻,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叫“保护”。
“你……”孟红英的声音有些哑,“你确定?”
寒月沁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面朝沙坑的方向。
那边,林威正站在沙坑边缘,双手抱胸,等待着女兵这边的选择。他的目光落在寒月沁身上,眼神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寒月沁迈步。
“等等!”
孟红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寒月沁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孟红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寒月沁面前,挡在她和沙坑之间。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寒月沁,”她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厉害。但是——他们刚才那样看你,那样指你,那样把你架上去……我不服。”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把火烧穿了胸膛: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有难啃的骨头就要让最厉害的人上?
凭什么你们都觉得谁强谁就该扛?
我孟红英是没你们厉害,但我也不怂!
让我上!输了我就饿一顿!
有什么大不了的!”
训练场上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孟红英。
看着她涨红的脸,看着她攥紧的拳头,看着她眼睛里那一层薄薄的水雾。
女兵们沉默了。
男兵们也沉默了。
赵刚教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
寒月沁看着孟红英。
看了很久。
久到孟红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
“我知道。”寒月沁说。
三个字。
很轻。
但孟红英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她从这三个字里听到了一个意思。
一个所有人都没有听出来、只有她听出来的意思——
我看见了。
寒月沁没有再多说。她绕过孟红英,继续朝沙坑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她。
孟红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句:
“寒月沁!赢不了也没关系!我那份饭分你一半!”
寒月沁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她确实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她走到沙坑边缘,站定。
对面,林威也走上前来。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风吹过训练场,卷起一阵细沙,在两人之间扬起一道金色的薄雾。
赵刚教官举起手。
“准备——”
寒月沁微微躬身,重心下沉。
林威也摆出了格斗姿势。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