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里面传来熟悉的应答,沉稳依旧。
推开门,赵司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他鬓角,比四年前添了几缕醒目的白,可脊背依旧挺直,精神头十足。
“领导。”
梁颂年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难掩的亲近,脚步下意识放轻。
赵司长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自家晚辈般热络,立刻放下钢笔站起身,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颂年!可算回来了!”
他大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梁颂年的肩膀,力道扎实,“比去的时候壮实了,肩背也宽了,国外的伙食没亏待你。”
梁颂年肩头一暖,笑着回应,“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他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摞着几本装订整齐的报告,封面隐约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心头一热,“这次能调到港澳事务,真多亏了您的推荐,不然我也没机会深耕这块。”
“跟我客气什么?”
赵司长摆摆手,拉着他往沙发走,指尖划过他的胳膊,带着点长辈的审视,“你的能力我清楚,这几年在国外发回来的分析,数据扎实逻辑通透,部里谁不夸?”
“那边正是用人的时候,要的就是你这种懂国际形势、又肯沉下心的。”
梁颂年坐下时,指尖碰到沙发的布艺,柔软又熟悉,仿佛四年前的场景还在眼前。
“国家开放了,港澳事务越来越关键。”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里透着认真,“之前在国外也有搜集了不少相关资料,希望能盼着能派上用场。”
“你有这份心思就好。”
赵司长满意点头,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个搪瓷杯,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水汽氤氲,“那边节奏快压力大,有时还得加班,做好准备了?”
“准备好了。”
梁颂年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能做些实实在在的事,累点也值。”
赵司长喝了口茶,目光里满是期许,“下周一正式报道,到了那边多听多看少说话,先熟悉业务,有拿不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好,谢谢赵叔。”
梁颂年站起身,手里的茶杯还带着温度,心里满是踏实感,“那我先回家了,爷爷他们还等着,估计菜都热了好几遍了。”
“去吧去吧。”
赵司长挥挥手,又补充道,“替我给老爷子带个好,说我过阵子抽时间去看他,还想跟他杀两盘棋呢。”
“好。”
离开外交部,梁颂年坐进傅初优的车里。
“都办完了?”
傅初优侧头看他,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眼里带着笑。
“嗯,下周一报道。”
傅初优发动车子,“回家吧。”
......
车子驶进家属院,远远就看见熟悉的场景,梁颂年也是的心猛地一软。
四年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红烧排骨的甜香混着清蒸鱼的鲜,直直钻进鼻腔。
梁爷爷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目光却盯着门口,听见动静立刻放下报纸,站起身时不自觉地扶了扶沙发扶手。
“爷爷。”
梁颂年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梁爷爷的眼眶瞬间红了,抬手擦了擦眼角,快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人的手带着岁月的粗糙,指腹有厚厚的茧,温度却很暖,紧紧攥着他不肯松开。
“瘦了点,也高了点,在外头肯定没少受累。”
梁颂年快步走过去,张开胳膊抱住爷爷。
爷爷的后背比四年前单薄了些,隔着衣服能摸到脊椎的轮廓,他忍不住收紧手臂。
“让您惦记了,爷爷。”
他低头,鼻尖蹭到爷爷的白发,心里又酸又暖。
“哥!”
梁颂辉从厨房跑出来,脚步轻快,穿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着,脖子上还挂着条细细的银链子,头发梳得锃亮,一副痞帅的模样。
梁颂年松开爷爷,看向弟弟,挑眉笑了,“好家伙,你小子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都快赶上我了。”
他伸手拍了拍梁颂辉的肩膀,“你这穿的挂的,花里胡哨的。”
“哥,这你就不懂了吧?”
梁颂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扯了扯花衬衫,“现在京城最流行的打扮,我跟朋友合伙倒腾这些,进货渠道都打通了,可抢手了。”
旁边站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干净的中山装,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双手放在身前,略显拘谨地看着他。
“这是小张,去年来的勤务员。”
爷爷拉过小张,笑着介绍,“这两年多亏他照顾我,手脚麻利心思细。”
“小张,麻烦你了。”
梁颂年笑着伸出手。
“梁先生客气了。”
小张赶紧伸手,指尖微微发凉,握了一下就快速收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应该做的。”
“不用叫先生,跟颂辉一样叫哥就行。”
“年哥。”
梁颂年笑道,“爷爷书信里早就‘认识’你了。”
挠了挠头,他转身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梁哥,一路辛苦,擦擦汗吧。”
“行了,别站着了,快吃饭吧。”
餐桌已经摆好,四菜一汤,红烧排骨色泽鲜亮,清蒸鱼铺着姜丝葱丝,炒青菜绿油油的,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热气腾腾。
傅初优已经坐在桌边,见他过来,大方地拉了拉椅子,“坐这儿。”
坐下后,梁颂辉先给梁颂年盛了碗汤,勺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哥,尝尝小张的手艺,比食堂好吃多了。”
梁颂年喝了一口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好吃。”
他放下碗,眼里满是赞许。
小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扒拉着米饭,“年哥喜欢就好。”
爷爷拿起筷子,给梁颂年夹了块排骨,“多吃点,在外头肯定吃不上这么合口味的。”
“谢谢爷爷。”
梁颂年咬了一口排骨,肉质软烂,咸甜适中,正是他想念的味道。
“哥,你这次回来怎么安排的?”
梁颂辉一边夹菜一边问,嘴里还嚼着东西。
“调去港澳事务那边了。”
梁颂年回答。
“港澳事务?”
爷爷抬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那可是重要部门,责任重,好好干,别给家里丢脸。”
“嗯。”
梁颂年点头。
“那你住哪儿啊?”
梁颂辉忍不住问,“之前听爷爷说,你外派后,外交部的房子就收回去了。”
“单位应该可以分,但也能自己找房子。”
“自己找吧。”
傅初优笑了笑,给梁颂年夹了块鱼腹,“等他报道稳定,我们就去看房,找个折中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