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入定得很快。
火界之心在她掌心化开的速度比姜无双预想的还快，金色液体渗入皮肤，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从骨头缝里往外透光，像一盏被点亮的灯笼。
古琴横在她膝上，琴弦无风自颤，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泛音，跟洞壁上的赤晶共鸣起来，整个洞窟都在嗡嗡作响。
姜无双靠在对面洞壁上，酒壶搁在手边，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
小姑娘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周身的气息在往上冲，真仙中期、真仙后期、真仙巅峰……冲到巅峰的时候卡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怎么都顶不过去。
苏念咬着牙，小脸憋得通红，手指在琴弦上越拨越快，琴音都变调了，尖得刺耳朵。
“行了行了，别硬冲。”
姜无双起身走过去，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抬手按住她天灵盖，“你这是突破，不是跟人打架，越使劲越上不去。松下来。”
苏念睁开一只眼，苦着脸：“松不下来……火界之心的能量太猛了，我压不住。”
“压不住就别压，让它流。”
姜无双掌心渡了一缕仙元过去，顺着她经脉走了一圈，把那些乱窜的火行元气捋顺了，像捋猫毛一样一根一根顺过去。
苏念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下来，琴音也跟着缓了，从尖利变得柔和，叮叮咚咚的，像山涧淌水。
“对，就这样。”
姜无双收回手，“你继续，我不打扰了。”
他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拿起酒壶，还没喝两口，洞外那朵青色莲花印记忽然闪了一下。
姜无双眼皮一掀，神念扫出去，只见古仙路上空那道青色印记正在缓缓旋转，边缘的青光开始凝聚，隐隐约约勾勒出一张人脸轮廓。
仙王的手段确实不一般，隔着道界屏障都能把意念送进来。
那张人脸还没完全成型，只是先传来一道苍老而暴怒的声音，震得整条古仙路都在抖：“谁杀了我孙儿！”
声音滚滚，传遍方圆千里，无数还在古仙路上摸索的修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姜无双拎着酒壶走到洞口，靠着石头往天上看了一眼，嗓门不大不小地回了一句：“我杀的。秦川是吧？脑袋还在火山口外面扔着呢，你下来收尸的时候顺便把他哥也收了，买一送一。”
那青色人脸猛地转过来，两道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姜无双身上。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重如千钧，砸得火山口外沿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小畜生，报上名来！老夫秦无极，不杀无名之辈！”
“姜无双。记住了？”
“姜无双……姜无双！”
秦无极把名字嚼了两遍，那张青光人脸开始剧烈膨胀，像是要从印记里硬挤出来，“你等着！老夫本尊正在赶来的路上，三日之内必到古仙路！到时候老夫要亲手捏碎你的骨头，把你魂魄抽出来点天灯！”
“三天？”
姜无双摸了摸下巴，“行，我等你。不过你快点，我事情多，不一定有空。”
秦无极气得那张青光人脸都扭曲了，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条古仙路再次抖了三抖。
然后青光散了，印记淡了下去，天空中那朵青色莲花慢慢消失。
姜无双收回目光，灌了口酒，自言自语：“三天……够把苏念送出去了。”
他转身回洞，苏念已经睁开了眼，正抱着琴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你都听见了？”
苏念点头：“那个人好凶。”
“凶有什么用，又打不着。”
姜无双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样了？突破没有？”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没散尽，她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仙元，气息顺畅得不像话，经脉比之前宽了将近一倍，仙元的浑厚程度也暴涨了一大截。
“突破了。”
“什么境界？”
“真仙巅峰。”
苏念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小声重复了一遍，“真仙巅峰……我进来之前才真仙初期。”
“火界之心是本源宝物，浪费不了。”
姜无双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干饼，递给她一块，自己也啃了一块，边嚼边说，“不过你根基还差点火候，回头找个时间把道基夯实一下，别光顾着往上冲。”
苏念接过干饼，乖乖点头，咬了一小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三天之内把我送出去？送去哪？”
“古仙路外面。”
姜无双喝了口水，“那个秦无极是仙王，我现在打他有点费劲。你留在这里不安全，先出去找个地方躲着。”
“那你呢？”
“我留下，会会那个老东西。”
苏念皱起鼻子：“你刚才还说打他费劲。”
“费劲是费劲，又不是打不过。”
姜无双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再说了，他说三天之后到，那就三天之后再说。这三天里这洞窟里灵气不错，我借你突破的东风，也冲一冲。”
【叮咚！】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姜无双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得格外欠揍，姜无双嚼饼的腮帮子都停了半拍。
【叮咚！宿主助人突破，彰显大佬风范，装了一个润物细无声的逼！】
【获得系统奖励：一气化三清（残篇）！】
姜无双眼皮跳了一下。
一气化三清，虽然是残篇，但已经够离谱了。
姜无双点开那篇一气化三清残篇，闭目参详了半炷香的时间。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神通确实玄妙，化出来的分身不是虚影，是有血有肉有独立思维的实体，每个分身都能自行修炼、自行战斗，甚至还能替本体去死。
但残篇只到“二清”就断了，第三清的部分是空白，只有一行模糊的小字，大意是“余下之妙，非仙王不可参”。
“仙王才能练第三清……”
姜无双睁开眼，忽然笑了。
三天之后秦无极就要来了，仙王级别的对手，万一打起来他把人家宰了，算不算仙王境界？
“你笑什么？”
苏念啃着饼问。
“没什么，想到高兴的事。”
姜无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把储物袋里从厉无常和秦铮身上搜刮来的东西倒出来，一件件挑拣。
厉无常的存货已经被他摸过一遍了，剩下几块零碎的赤炎精金和两瓶品质一般的丹药，不值什么大钱。
倒是秦铮的储物袋里东西不少，除了那柄断掉的长剑，还有三枚品质上乘的剑丸、一本天剑门的内门剑诀手抄本、外加十几块品相不错的仙玉。
“剑丸你用得着吗？”
姜无双问苏念。
苏念摇头：“我用琴，不用剑。”
“那就留着卖钱。”
姜无双把东西分门别类收好，又从自己的储物袋角落里翻出之前在路上顺手收的烈焰芝，挑了品相最好的两株递给苏念：“这个你拿着，火行灵材，回头找个炼器师给你做成首饰戴身上，对你修炼有好处。”
苏念接过烈焰芝看了看，忽然说：“你不是说回头给我买糖吃？”
“你不是不吃糖吗？”
“我现在想吃了。”
姜无双盯着她看了两秒，小姑娘一脸正经，眼睛里却藏着点狡黠的笑意。
“行，出去给你买。”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半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苏念一半，“先对付着。”
两人蹲在洞窟里啃饼，洞外赤云翻滚，偶尔有火山灰飘进来，被洞口阵法挡在外面。
苏念一边啃一边盯着洞壁上的道纹出神，忽然说：“姜公子，你想不想学那个？”
“哪个？”
“我爷爷留在这石头上的道纹。刚才我突破的时候，石壁上有好多纹路自己亮了，我好像能看懂一些了。这些道纹里有一套步法，叫‘流云步’，是爷爷年轻时候创的，好像不太难。”
姜无双挑眉：“你爷爷年轻时候创的步法？那得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
“爷爷说是他仙君境的时候创的，他说这步法在仙君境里够用了。”
苏念伸手在石壁上摸了摸，那些赤色晶簇亮起来，勾勒出一套繁复的步法路线，弯弯绕绕的，像一条盘在山壁上的游龙。
姜无双看了两眼，步法确实精妙，走的是“以巧破力”的路子，对身法速度加成不小。
他现在速度快是因为修为高、仙元厚，硬堆出来的，技巧上确实差了点。
“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