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夜风渐渐平息，像是某种暴烈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聂然然被顾霆琛安抚好情绪后，被他半扶半抱地带回车里。她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瑟瑟发抖，却不再挣扎。
顾霆琛发动引擎，暖气开到最大。
他侧过脸，看着抹眼泪的聂然然。她的睫毛膏被泪水晕开，在眼下形成两道青黑的痕迹，像是什么神秘的图腾。她的嘴唇被海风吹得干裂，微微张着，发出细碎的、压抑的抽泣声。
顾霆琛深墨色的眼睛一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里的星光，变成了如今这般执念的火焰？
他伸出手，想要将聂然然低下的头抬起来。
想要告诉她，别哭了，哥哥在这里。
想要像从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说傻瓜，别胡思乱想。
但聂然然比他快了一步。
她猛地抬起头，水灵灵的月牙眼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睛里冒着汪汪盈盈闪闪的水泪，像是两汪盛满了月光的泉，清澈，却深不见底。
顾霆琛的手僵在半空。
他紧蹙眉头，目光与她相接。
聂然然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泪光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哥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
顾霆琛的手缓缓收回，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踩下油门，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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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顾家别墅。
顾霆琛将车停稳，绕到副驾驶，将聂然然抱出来。她在他怀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烫得惊人——海边的寒风终究是让她着了凉。
他背着她走进大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聂然然趴在他背上，脸颊贴在他的颈侧，呼吸灼热而急促。她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肩膀，像是一个依赖的拥抱，又像是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顾霆琛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米白色的真皮沙发陷下去一块，聂然然蜷成一团，长发散落在靠枕上，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她的双眼微闭着，不安地皱起眉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梦话。
顾霆琛直起身来，看着她。
她睡着了。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锁，像是有什么无法释怀的执念。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霆琛转身走向厨房。
十分钟后，他端着一碗牛奶玉米汁走出来。那是他唯一会做的甜品——母亲教他的，说以后要是惹女孩子生气了，就做这个哄她。
他站在沙发前，看着熟睡的聂然然，陷入了两难。
叫醒她？她哭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睡着。
不叫醒？她空着肚子，又着了凉，明天肯定要生病。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沙发前蹲下，拿起小勺，轻轻舀起一勺牛奶玉米汁，送到她唇边。
聂然然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一个本能的反应。
顾霆琛将勺子倾斜，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入她口中。她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
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牛奶的甜香混合着玉米的醇厚，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这个凌晨三点的客厅，有了一丝家的温度。
喂完最后一口，顾霆琛直起腰来。
他的腰有些酸，腿有些麻，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是他的一些话让聂然然伤心了。
责任，不是爱情。从来都不是。
那些话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心，也切割着他自己的。他看着她在海边痛哭的样子，看着她绝望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残忍。
但自己也都是为她好啊。
他只当她妹妹看，从来没有别的念头。如果给她希望，才是最大的残忍。长痛不如短痛，他这样告诉自己。
顾霆琛弯下腰，再次将聂然然背起。
她的身体在他背上轻轻起伏，呼吸渐渐平稳。他一步步走上楼梯，走向她的卧室，将她轻轻放在那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大床上。
他为她掖好被角，转身欲走。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门把手的瞬间——
琛哥哥……
聂然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让他浑身一僵。
他回头。
她依然闭着眼，双手在床上胡乱抓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她的眉头紧锁，樱桃唇微微张开，迷迷糊糊地呢喃着：
琛哥哥……可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执念，带着三年来的所有不甘与渴望：
我最想去的地方……是你身边啊……
顾霆琛站在门边，背脊僵硬如石。
他看着她在睡梦中流泪的样子，看着她的手终于抓住被角、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钝痛。
那疼痛很陌生，却清晰无比。
他想要走过去，想要擦掉她的眼泪，想要告诉她别哭了，哥哥在。
但他最终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对不起。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看着它一点点被汗水浸湿。
聂然然的话像是一个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我最想去的地方，是你身边啊。
他闭上眼睛，想起另一个女人。
想起柳伊帆在机场皱着眉却强撑微笑的样子，想起她说一路顺风时声音里的颤抖，想起她发来的那张设计图，和那句带着调侃的顾总也会夸人了。
两个女人，两种执念，两种他无法回应的深情。
顾霆琛将烟捏碎，扔进垃圾桶。
他直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背影挺拔而孤独，像是一座永远无法被温暖的冰山。
而在他身后，聂然然的房间里，月光落在她泪湿的枕头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见证。
见证着一个女孩的执念，见证着一个男人的挣扎，见证着这个深夜里，所有无法言说、无法回应、却又真实存在的——
爱与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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