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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然然不知道顾霆琛他是又怎么了。
从那个凌晨的餐厅对峙之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或许说,他变回了原来的那个顾霆琛。冷硬,疏离,像是一座永远无法攀越的冰山。
上班一整天,聂然然都没有心情。
早上六点,她特意早起,换上了新买的香奈儿套装,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小时,烤了顾霆琛最喜欢的蓝莓司康,煮了醇香的蓝山咖啡。她端着餐盘走到餐厅时,却看到秦墨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聂小姐,顾总已经走了。凌晨五点的航班,去缅甸看宝石原石。
聂然然手里的餐盘差点摔在地上。
她一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蓝莓司康在瓷盘里渐渐凉透,表面那层糖霜凝结成白色的硬壳,像是某种讽刺的笑脸。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腻的,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聂然然放下司康,再也没有胃口。
中午,顾氏集团的员工餐厅。
聂然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蔬菜肉丝乌冬面。面条已经泡得发胀,青菜蔫黄,肉丝沉在碗底,她用筷子拨弄着,却一口也送不进嘴里。
她在想顾霆琛。
想他凌晨离开时有没有多看一眼她的房门,想他在缅甸会不会遇到危险,想他……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然然?
桌子猛地一沉。
聂然然抬眼,看到冷森骏端着餐盘站在对面。他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刚结束一场漫长的会议。他的目光落在她几乎没动的乌冬面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冷……冷总监。聂然然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冷森骏只是对她点了个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他的餐盘里很简单,一份牛排,一份沙拉,一杯黑咖啡。他切牛排的动作干净利落,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餐厅里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不吃?他抬眼,目光落在她的乌冬面上。
聂然然低下头:没胃口。
冷森骏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餐盘里的沙拉往她面前推了推:蔬菜,吃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聂然然愣了愣,鬼使神差地夹了一筷子生菜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有味道。
但她还是咽了下去。
冷森骏看着她,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隐忍的关切。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继续切他的牛排。
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吃完了这顿午餐。
聂然然不知道的是,冷森骏在她离开后,独自坐在原位,看着窗外她远去的背影,手里的咖啡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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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家别墅。
聂然然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她让厨房准备的顾霆琛爱吃的菜。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上汤娃娃菜,糖醋小排,还有一锅慢炖了三个小时的莲藕排骨汤。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六点,汤还冒着热气。
七点,菜开始凉了。
八点,聂然然让人热了一遍。
九点半,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终于确定——他不会回来了。
她放下筷子。
瓷筷碰撞碗沿,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餐厅里像是某种宣判。
聂然然站起身,裙摆扫过椅腿,带起一阵微风。她走出餐厅,走上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
她拿起了车钥匙。
冰淇淋粉的玛莎拉蒂从车库呼啸而出,像是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聂然然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油门却踩得越来越狠。车窗外的霓虹灯连成模糊的光带,她看不清路,也不想看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
她要找到他。
晚上十点十五分,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聂然然下车,仰头看着顶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顾霆琛的办公室,她来过无数次,却从未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到来。
她迈步走进大厅,前台已经下班,只剩安保人员。
聂小姐?保安认出了她,这么晚您……
我找我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执拗。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电梯直达顶层。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哒,像是某种倒计时。她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
门开了。
顾霆琛站在门口,一身孔雀蓝定制手工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优雅,却危险。他的领带微微松开,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还沾着些许缅甸烈日下的细汗。
他如万丈深渊的墨色眼睛,带着凛冽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冷,太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看透,看到她灵魂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
聂然然惊恐地睁大眼,下意识捂住嘴。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顾霆琛眼底的青黑,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他握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的手。他在生气,不,比生气更可怕——他在压抑,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哥哥……她的声音在发抖。
顾霆琛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目光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一寸寸地切割着她的伪装。
谁让你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骨髓生寒的平静。
聂然然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委屈巴巴地半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哥哥没回来……我有一点怕……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陪你吧!我可以帮你整理文件,可以帮你冲咖啡,可以……
不需要。
顾霆琛打断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回去。
聂然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又一颗,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哥哥是不是讨厌我了?她哽咽着问,因为我说柳姐姐的坏话?因为我不乖?
顾霆琛看着她哭,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聂然然。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厌倦,我照顾你,是责任,是恩情,不是义务。你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任何事,更没有资格在深更半夜跑到我公司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
聂然然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我最后说一次,顾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去。现在。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缅甸的烈日、长途飞行的疲惫,还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深沉的烦躁。那气息曾经让她迷恋,此刻却让她恐惧。
聂然然颤抖着点头,转身向电梯跑去。
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凌乱的声响,像是某种溃逃。她冲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看着顾霆琛的身影在门缝里一点点缩小,最后消失。
然后,她瘫软在电梯角落里,抱紧双膝,无声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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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顾霆琛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冰淇淋粉的玛莎拉蒂冲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桌上摊着的是那份十五亿订单的设计图纸,每一颗宝石的位置、每一道镶嵌的角度,都标注得精确无比。可此刻,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浮现的,是聂然然惊恐的眼神,是她委屈的泪水,是她那句我有一点怕。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霆琛拿起来,是柳伊帆发来的消息——一张图片,是她画的xd服装设计图,旁边附着一行字:【今天终于定稿了,想第一个给你看。】
他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流畅的线条、那些倔强的设计,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气息,缓缓散了些许。
【很好。】他打字,【很适合你。】
对方很快回复:【顾总也会夸人了?】
顾霆琛看着那个带着调侃的问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只会夸你。】
发送完这条,他将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设计图纸。那些宝石的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像是某种遥远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