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遭过爆炸的实验室,经周礼等人联手猛攻,愈发破败狼藉。墙壁与天花板的砖石早已支离破碎,裸露出内里暗紫色的血肉肌理,其上还蜿蜒密布着同色的神秘符文。
滴哒——
一滴黏腻的液体从头顶垂落,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
那暗紫色的血肉,竟似受了伤。
顾照掌心凝起刺骨寒气,抬手轻覆在灼热的眼睫与太阳穴上,借着冷意舒缓脑中的窒闷不适。
“我们……竟在这怪物的身体里?”周礼望着将整间实验室裹在其中的血肉,喉间滚出一声低喃,道出这个大胆的猜想。
“什么?!”
周遭选手哗然,满脸不敢置信,唯有寥寥数人面色沉凝,显然也早有这般猜测,只是未敢率先说破。
“应该是了。”顾照缓缓睁开干涩发涩的双眼,对周遭的惊呼和骚动恍若未闻,目光死死锁在地面——那些滴落的液体正渐渐汇聚,凝成一滩暗紫色的粘稠水洼。
他凝眸打量片刻,屈指一勾,便将一根扭曲的铁条吸至掌中,随即伸去,试探着触碰那滩诡异的液体。
铁条刚触到那滩暗紫色液体,便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器淬入冷水,却又裹着一股怪异的腥甜气漫开。原本光滑亮丽的铁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扭曲,暗紫色的液珠顺着铁条往上爬,所过之处,金属的冷硬质感尽数褪去,只剩软塌塌的一团,末了竟直接融成铁水般的流质,混进那滩暗紫色液体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周礼瞳孔微缩,随后警惕地看向头顶。
“小心,不要被这液体淋到!”
剩下的人纷纷响应,能活到现在的选手不是运气好,就是真的有本事,躲避一点腐蚀性液体自然不在话下。
顾照继续观察那暗紫色的血肉,他发现那些液体竟然不是受伤之后流出的类血液,而是它本身就会分泌这种腐蚀性液体,这发现让他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里……很可能是那生物的胃部。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顾照身上带着浑黄的魔力流,小心地走到破碎的实验室外。
放眼望去,实验室周围缭绕着许多魔法阵,一些已经因为之前的爆炸和周礼等人的攻击而破碎暗淡,但顾照还是能看出来其中大部分起着稳固和控制的作用,少部分维持着实验室的控制和消息传输。
略过密密麻麻的各式魔法阵,继续深入,映入眼帘的内容即使顾照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得一愣。
那里是一片泛着黄绿色光芒的湖泊,湖泊中还残留着少许莹白色的巨大骨头,像一艘搁浅了的轮船一样。近处暗紫色的血肉随着怪物的心跳缓缓颤动,时不时滴下黏腻的黄绿色液体混入湖泊,远处一片黑暗,看不见湖泊的尽头。
“这……!”
周礼看到顾照凝重的面色,缓缓走了上来,当他看到外界的环境时,惊得嘴巴张大,只能吐出一个单调的声音。
“幻境?”
周礼紧了紧手中的巨剑,希望顾照告诉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顾照摇了摇头,回过头看向周礼,眸子中金色的光芒犹如火焰,“凭我的经验判断,我们在它的胃里面,而外面的湖泊,是……胃里的酸液。”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纷纷吸了一口凉气,一脸惊恐地缓缓走到实验室边缘往外看去。
血肉壁缓缓的震颤感透过脚底传来,一下又一下,像闷雷滚过胸腔,连呼吸都跟着那股节律发沉。边缘的石板被滴落的黄绿色酸液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滋滋的声响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后脊发凉。
有人腿一软撞在实验室残破的金属架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却连道歉的力气都没有,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泛着诡异荧光的酸液湖,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胃里?那我们岂不是……迟早要被消化掉?”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所有人强装的镇定。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伸手去摸腰间的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还有人试图催动魔力探查四周,可指尖的光芒刚冒出来,就被血肉壁散出的一股黏腻的浊气裹住,瞬间湮灭。
“慌什么!”周礼低喝一声,巨剑往地上一杵,哐的一声压下了所有杂音。他眉头拧成疙瘩,看向顾照,“你既然能看出来,肯定有法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
顾照没立刻答话,他的目光扫过酸液湖边那截莹白色的巨骨,看轮廓竟像是一截脊椎,那尺寸,比整间实验室还要粗壮。他又抬眼望向远处的黑暗,那里的震颤似乎更剧烈,隐约能听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怪物的肠胃在蠕动。
“这怪物的胃壁很古怪,能压制魔力,”顾照收回目光,金色的眸子在昏暗里亮得惊人,他抬手点了点身侧的魔法阵残痕,“之前的实验室被这些法阵护着,才没被酸液和胃壁挤压损毁,可惜现在大部分阵纹都碎了,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脚下的震颤突然加剧,一声沉闷的轰鸣从黑暗处传来,酸液湖面上翻起大片黄绿色的泡沫,浪头拍向岸边,溅起的液滴落在石板上,瞬间蚀出白烟。靠近湖边的几人慌忙后跳,衣角被擦到一点,当即就被烧出一个破洞,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更可怕的是,周围的血肉壁开始缓缓收缩,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那些暗紫色血肉竟然长出了许多肉须在空中扭动,像活的藤蔓,朝着众人的方向探来。
“撑住!”顾照猛地抬手,掌心涌出浓郁的浑黄魔力,化作一道龙鳞光盾挡在众人身前,肉须撞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腐蚀的地方不断冒白烟,光盾的光芒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他咬了咬牙,冲众人喊:“这怪物的胃壁并非无懈可击!那些魔法阵原本是用来保护和稳固实验室的,现在虽然碎了,但阵眼还在!我能感知到西北方的血肉壁最薄,那里有阵眼残留的魔力波动,我们集中所有人的力量,破开那里,才有机会逃出去!”
周礼立刻领会,巨剑扬起,周身爆发出凛冽的银白色魔力,剑风扫过,将靠近的几根肉须斩断,断口处喷溅出暗紫色的腐蚀性液体,落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所有人听着!跟我冲西北方!法师殿后,战士在前!互相扶持!”
能活到现在的选手,纵然心中还有惶恐,却也都有基本的默契。短暂的愣神后,众人立刻动了起来,法师们纷纷催动魔力,凝聚出各色护盾挡在前方,战士们则握紧武器,跟着周礼朝着顾照指的方向冲去。
顾照断后,目光死死盯着那片不断收缩的血肉壁,余光瞥见酸液湖中央的巨骨突然晃动了一下,湖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心头一沉。
而那片黑暗里,低沉的咆哮声,正缓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