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平时总得赖会儿热被窝的何雨柱五点半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蹑手蹑脚穿好棉衣,生怕弄出半点响动吵醒冉秋叶,拿着火钩子到外间把蜂窝煤炉子捅得旺旺的,吸取昨晚浓油荤腥的教训,淘了二两金黄的新小米,小火慢熬出一砂锅米油厚实、清香扑鼻的小米粥,又从坛子里夹出一小碟自己前阵子腌的酸甜脆萝卜条。
等冉秋叶睡足了觉起来洗漱完,一闻这股清清爽爽的米香味外加淡淡果醋酸香,胃里半点不顶了,就着脆萝卜条整整喝了一大碗热粥。
何雨柱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瞅着媳妇吃得香,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出门端洗脸水倒水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见谁都笑出一朵花。
早饭时分,九岁的朵朵听说自己的班主任冉老师肚子里怀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在后院高兴得直蹦高,吃完鸡蛋跑到中院何家门口,脆生生立下军令状:“冉老师!今天起在班里收发作业本、擦黑板讲台粉笔灰的活儿,全归我管啦!您站在下风口离粉笔末远远的,千万别弯腰累着小宝宝!”
冉秋叶心里暖融融的,弯下眉眼摸了摸朵朵的小辫子连声夸她懂事。
这么大的喜事哪瞒得住,没出早饭功夫,“傻柱媳妇冉老师怀上了”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二大妈和三大妈端着针线笸箩上门道喜,热心地传授头三个月穿平底棉鞋防滑的经验;二大爷刘海中背着双手晃悠到中院,端足了长辈架子勉励何雨柱好好干活养家;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更是笑眯眯捻着胡须,心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等明年秋天何家孩子落地办满月酒,自己这位红星小学老同事再送一副亲笔喜联,既体面又能名正言顺坐上席吃顿好的!
就连住中院小屋的秦淮茹,早上领着小当和槐花推门去轧钢厂上班时,正好跟端着空盆满面春风的何雨柱打了个照面。
秦淮茹脚步停了一下,看着何雨柱眼底藏不住的欢喜,脸上露出一个大方得体的平静笑容:“柱子,刚听三大妈说了,恭喜你和冉老师,祝冉老师平平安安生个大胖小子。”
没有半点酸溜溜的拈酸吃醋,也没有借机套近乎攀扯,说完这一句吉利话,秦淮茹便牵着两个女儿干脆利落地出了垂花门。
何雨柱坦然点头回了声“借你吉言”,转身忙自己的家务去了。曾经纠缠不清的糊涂旧账早翻了篇,如今两家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邻里间守着清清楚楚的分寸,谁看着都舒坦。
把冉秋叶平平安安送到学校门口,何雨柱回院没歇脚,特意回厨房用鸡汤煮了一碗软烂入味的细挂面,撕上几缕嫩鸡脯丝,端去后院耳房孝敬聋老太太。
“老太太,给您老报个大喜!您孙媳妇秋叶怀上了,师父昨晚亲手号的喜脉,四十多天了!”何雨柱蹲在炕沿边大声说道。
八十多岁的聋老太太握着竹筷子的手直哆嗦,浑浊的眼眶一下子涌出了热泪,拉着何雨柱粗糙的大手拍了又拍:“好!好啊!柱子,何家总算有后了!我老婆子闭眼也能去见你爹了……记住咯,你能娶上秋叶这么好的知书达理媳妇,能有今天这热乎日子,全是宇凡和晓娥两口子拉扯你的!你这辈子都得敬着你师父师娘,不能忘本啊!”
“您老放心,我何雨柱把心掏出来也不会忘了师父的大恩!”何雨柱重重点头。
站在耳房门口帮忙擦桌子的何雨水看着哥哥如今有担当、有奔头的踏实模样,再扭头望向后院正房温暖和睦的陈家,心底深处残留的那最后一丝少女时期的青涩暗恋,在这一刻彻底释然散去,化作了坦坦荡荡的兄妹与师长亲情。
哥嫂都有了小家,晓娥嫂子跟宇凡哥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等今年开春暖和了,自己也该大大方方去相看一个踏实上进的好青年了。
当天中午,何雨柱跟食堂主任请了两个钟头假,自掏腰包去供销社买了两盒京八件槽子糕、两斤古方红糖、四斤红富士大苹果,外加两瓶好酒挂在车把上,小心翼翼推着自行车陪放学早退的冉秋叶回娘家报喜。
冉父冉母听说宝贝女儿怀上了外孙,而且是名震四九城的陈宇凡陈所长亲自把脉保驾,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再一看女婿何雨柱把“头三月防滑、禁重活、忌生冷”背得跟顺口溜一样熟,给女儿倒水试温体贴入微,两位知识分子岳父母越看这个实在女婿越满意,连连叮嘱他正常上班别太紧绷。
可话虽这么说,头一回要当爹的何雨柱哪能不紧绷?
正所谓关心则乱。从岳父家回来后的两天里,何雨柱总觉得早上只喝小米粥哪够两个人长营养,脑子一热,把他在大席面上做硬菜滋补的看家本事全往自家小灶上搬了!
第一天晚上,他托采购员买回一只三年生的肥老母鸡,原汤原汁文火煨出半寸厚的黄油花;第二天中午更狠,直接搞了一钵浓油赤酱的红烧甲鱼配黄豆炖猪蹄!
结果端上桌盖子一揭,那股子浓郁厚重的荤油胶质气味往小堂屋里一弥漫,冉秋叶连筷子都没敢拿,捂着胸口又吐了个昏天黑地,两天下来非但没补上肉,小脸反倒瘦了一圈!
第二天傍晚,何雨柱拎着那砂锅一口没动、上头凝了一层厚黄油的老母鸡汤,垂头丧气地敲开了后院陈家的大门。
“师父,您快救救徒弟吧!”何雨柱站在陈家小厨房门口,苦着一张脸直挠头,“我在厂里做几十桌大席眼都不眨一下,怎么伺候自家怀孕媳妇连顿饱饭都做不出来了?这么香的老母鸡汤和猪蹄子,秋叶闻一口就吐,我真没招了!”
正在厨房给娄晓娥热汤的陈宇凡看了一眼砂锅里那层能糊住嗓子眼的厚鸡油,忍不住哑然失笑,顺手取下一条干净围裙系在腰上:“把砂锅放下,拿上你的笔记本过来。今天不光救你媳妇的胃口,为师顺道给你上一堂更高阶的‘药膳食养’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