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厨房里,何雨柱和马华几个人已经忙了大半天。
满月宴的菜单,何雨柱提前两天就定好了。
凉菜四道,分别是蒜泥白肉、卤鸡胗、炝拌三丝和酸甜萝卜。热菜八道,有红烧肘子、清蒸鲤鱼、四喜丸子、黄焖鸡块、回锅肉、虾仁烩豆腐、鱼香茄子和清炒小白菜,最后一道汤,是开水白菜。
菜单看着不算铺张,可每一道都要做得认真。
何雨柱站在炉灶中间,手里拿着长柄勺,先看肘子的火候。
锅盖一揭开,酱色的汤汁正在皮面上缓慢翻动。猪肘子个头足,皮已经炖得发软,筷子轻轻碰一下,便能压出一道浅痕。
“马华,把下面的火收小一些。”何雨柱说道,“皮已经透了,接下来收味,不能把汤烧干。”
马华答应一声,立刻把柴火往旁边拨了拨。
另一口锅里,卤鸡胗已经出锅。
鸡胗卤得颜色均匀,切开以后纹理清楚,放凉的过程里,卤香还在往外散。马华把它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盘中,边缘一圈摆得整齐。
“切薄些,但别切破。”何雨柱提醒,“客人夹起来要成片,嚼起来也得有口感。”
“知道了,师父。”
蒜泥白肉已经提前煮好。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凉以后,切出来的薄片透着光,肥肉没有发腻,瘦肉也没有干硬。蒜泥、酱油、红油和少量糖醋调在一起,暂时没有往肉上浇。
这道菜要等入席前再拌。
早了,肉片会吸掉太多汁。
晚了,又来不及把味道调匀。
何雨柱把装肉的盘子盖起来,转身去看油锅。
四喜丸子已经搓好,肉馅里打进了葱姜水,搅得十分细腻。丸子下锅以后,外层迅速定形,金黄的颜色慢慢浮起来。
马华拿着漏勺,在锅边轻轻翻动。
“油温别再往上提。”何雨柱说道,“外面要定住,里边不能炸干。等表皮颜色均匀了就捞出来,后面还要烧。”
“师父,这丸子可真香。”
“别只闻香。火候要是过了,入口就硬。”
厨房里不断传出油锅的响声。
一旁的黄焖鸡已经炖开,鸡块色泽发亮,汤汁挂在表面,葱姜和鸡肉的香味混在一起。用的鸡肉是陈宇凡准备的,鸡腿肉厚,骨头也结实,炖出来以后不散,咬下去还有汁水。
“这鸡真好。”一个徒弟说道。
“食材好只是基础。”何雨柱看了他一眼,“你手上火候不对,照样做不出好味道。”
他说着,拿勺子舀起一点汤汁尝了尝。
“再煨一会儿,等汤收进去再停火。”
清蒸鲤鱼最后才处理。
鱼已经收拾干净,鱼身两边打了花刀,腹腔里放了葱姜。蒸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何雨柱让马华把鱼放进去,盖上锅盖。
“看时间。”
“师父,鱼要蒸多久?”
“先蒸七分钟,关火焖两分钟。鱼大,时间还得看火力。”
鱼蒸好以后,盘底只留下一点清亮的鱼汁。鱼肉洁白,鱼皮完整,葱丝铺在上面,热油一浇,香气立刻冒了出来。
何雨柱没有加太多调料。
鱼本身新鲜,蒸的时间合适,腥味已经去掉,剩下的是鱼肉的鲜。调料放重,反而会把这份鲜压住。
回锅肉和鱼香茄子要等客人快入席时才开始炒。
五花肉已经煮到七成熟,切成薄片,蒜苗、豆瓣和葱姜也都准备好。茄子切成条,先过油定形,等会儿再下锅收汁。
虾仁烩豆腐也不能提前太久做。
虾仁已经去掉虾线,肉质紧实,豆腐切得大小一致。何雨柱先把豆腐用热水烫了一遍,去掉豆腥味,再让徒弟把虾仁用少量盐和蛋清抓匀。
“虾仁下锅以后不要乱翻。”何雨柱说道,“等它变色,再把豆腐放进去。动作大了,豆腐全碎。”
厨房里各个炉灶都有自己的事情。
有人守着肘子,有人看着蒸锅,有人切蒜苗,有人把白菜洗净。何雨柱一会儿尝汤,一会儿看火,偶尔还要提醒徒弟把盆和勺子放回原处。
忙,却不乱。
最费功夫的,是开水白菜。
汤底从前一天就开始熬了。
老母鸡、老鸭、排骨、瘦肉和其他适合吊汤的食材,全部放进大锅里,用小火慢慢熬了一夜。此时锅里的肉已经软烂,汤水却没有过度翻滚,颜色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何雨柱先把汤里的大块食材捞出来,又用细筛过滤了一遍。
接着,他把鸡胸肉和瘦肉剁成肉茸,加水调开,分几次放进汤里。
肉茸进锅以后,汤面会先起一层细碎的浑浊。何雨柱不能急着搅,只能让肉茸慢慢把杂质带起来,再用勺子轻轻撇掉。
“这一步不能大火。”顾承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开口说道。
何雨柱回头:“顾老,您也懂做汤?”
“没做过,但看得懂。”
顾承岳走近一些,盯着锅里的汤。
“吊汤和做试验差不多,动静太大,反而会把该留下的东西搅坏。”
何雨柱笑了笑。
“您这话要是让我师父听见,他肯定说,什么都能让您扯到工业上。”
“本来就是一个道理。”
何雨柱没有争,只是继续守着锅。
等汤重新清亮,他又放进去一小份肉茸。
如此反复,锅里的汤终于变得清透。勺子舀起来,能看见汤底的光泽,入口之前就能闻见鸡鸭和肉骨熬出来的鲜香。
白菜心洗净后,整齐地放在一旁。
“白菜什么时候下?”马华问道。
“等汤出锅前再烫。”何雨柱说道,“这道菜最怕白菜煮过头,叶子散了,汤也会发浑。”
顾承岳站在旁边看了片刻,转身回到前院。
陈宇凡见他回来,问道:“顾老看完了?”
“看完了。”顾承岳说道,“何雨柱现在有点样子了。”
“能得到您一句有点样子,可不容易。”
“他要是把汤做坏了,我照样骂。”
厨房里的香味已经飘遍了院子。
肘子的酱香厚,黄焖鸡的肉香足,蒸鱼的鲜味清,油锅里炸丸子的味道则更直接。再加上吊了一夜的汤底,空气里全是饭菜的香气。
院里的孩子站在远处往厨房看,几个大人也忍不住过来问什么时候开席。
阎埠贵端着空碗从门口经过,闻到味道以后停下了。
“何师傅,今天这菜可不少。”
“等会儿您就知道了。”何雨柱说道,“别站门口挡路。”
“我这是关心进度。”
“您是关心锅里。”
阎埠贵没有否认,笑着走开了。
十点多钟,关老爷子也到了。
他听见厨房里忙,先没有进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个味道,做得不简单。”
何雨柱赶紧出来:“关老爷子,您里面坐,厨房烟大。”
“我就看看。”
关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那口大汤锅上。
“这是做什么?”
“开水白菜。”
关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道菜的名声,却没有在家里真正吃过几次。何雨柱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说,只继续看着锅里的汤。
等客人基本到齐,刘海中从中院走过来报信。
“何师傅,可以上菜了。”
“马华,先把凉菜端出去。”
四道凉菜很快摆上桌。
蒜泥白肉最先被大家夹走。肉片切得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带着肉香,蒜泥和红油把味道提了起来,却没有盖住猪肉本身的香。
程主任夹了一片,嚼完以后点头。
“何师傅这刀工有长进。”
“这不是光有刀工。”何雨柱说道,“煮肉的火候也重要。”
卤鸡胗紧跟着受欢迎。
鸡胗切得薄,吃起来有弹性,卤味进得深,不咸不腻。李志明本来只夹了一片,后来又夹了两片。
炝拌三丝清爽,胡萝卜、黄瓜和木耳切得均匀,入口有脆感。酸甜萝卜则把前面两道肉菜的厚重压了下去。
“这凉菜安排得好。”杨建华说道,“先吃肉,再吃两口清爽的,胃口就打开了。”
何雨柱听见这句话,心里十分高兴,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热菜开始一道道上桌。
红烧肘子被端出来时,桌上的声音明显小了些。
整只肘子放在盘中,皮面泛着亮亮的酱色,肉香随着热气往上涌。筷子一碰,皮便轻轻晃动,切开以后,里面的肉已经软透,肥肉不腻,瘦肉也没有发柴。
娄振华夹了一块,慢慢嚼完,笑着说道:“这个火候,已经能上大席面了。”
何雨柱连忙说道:“您喜欢就多吃。”
“你现在的手艺,比我以前吃过的许多馆子菜都细。”
何雨柱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清蒸鲤鱼随后端上来。
鱼身完整,葱丝铺在鱼背上,热油浇过以后,葱香和鱼香一起散开。鱼肉洁白细嫩,入口没有腥味,只有鲜。
杨建华夹了一筷子鱼腹肉,点头说道:“鱼蒸得正好。”
“鱼不能蒸老。”何雨柱解释,“时间一过,肉就发柴。”
四喜丸子端上桌,四只大丸子颜色金黄,汤汁收在表面。咬开以后,里面的肉馅松软,葱姜的香味已经融进去,肉汁也没有流失。
刘海中吃了一口,忍不住说道:“这丸子真圆。”
三大妈坐在旁边说道:“你就只看见圆了?”
“圆就是团圆,今天是满月宴,寓意好。”
四喜丸子很快少了两个。
黄焖鸡的味道更厚一些。
鸡块炖得入味,骨头附近的肉最香。汤汁不多,却全部挂在鸡肉上,吃完以后,盘底只剩一点油亮的酱汁。
李怀德夹了块鸡腿肉,转头对杨建华说道:“何雨柱现在是真能做席面了。”
“他跟着陈所长学了这么久,手艺不上去才怪。”
回锅肉端出来时,何雨柱亲自端着盘子。
五花肉片煸得透亮,蒜苗还保持着青绿,豆瓣香气扑鼻。肥肉不腻,瘦肉不干,咸香里带着一点辛辣,几筷子下去,盘子很快就空了一半。
鱼香茄子的颜色红亮,茄子条吸足了汤汁,却没有软烂成泥。酸甜和微辣层层铺开,后面还带着蒜香。
虾仁烩豆腐则是另一种口感。
豆腐嫩,虾仁弹,汤汁清鲜。几位长辈吃了以后都说合适,尤其是娄母,专门多吃了几口。
清炒小白菜最后上桌。
小白菜颜色青亮,入口清脆,油盐放得不重,正好给前面的肉菜收一收味道。
几道菜轮流上完,桌上的人已经吃得十分尽兴。
可真正让大家等着看的,还是最后一道开水白菜。
何雨柱亲自把汤端了出来。
大碗里只有清亮的汤和一朵整齐的白菜心,汤色透亮,表面几乎看不见油,却能闻到很明显的鲜香。
顾承岳盯着这碗汤,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开水白菜?”
“对。”陈宇凡说道,“看着简单,汤底要用鸡、鸭、排骨和瘦肉慢慢吊,再用肉茸把杂味带走,最后用白菜心入汤。取鲜,去杂,归味。”
顾承岳看着碗里清透的汤。
“我以前只听过名字,没真正吃过。”
“您先尝汤。”
顾承岳端起碗,喝了一口。
入口第一感觉很淡。
可汤水咽下以后,鸡肉、鸭肉、排骨和瘦肉熬出来的鲜味一起回上来,味道没有任何一处抢先,却层层叠在一起。汤里没有油腻,也没有杂味,白菜心带着清甜,刚好把汤的厚重接住。
顾承岳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又低头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更慢。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顾承岳平时吃饭,哪道菜好不好,他总能说出几句。可这一次,他端着碗,足足过了片刻才把碗放下。
“这不是开水。”
何雨柱心里一紧。
顾承岳抬头说道:“这比开水复杂多了。”
桌上顿时响起笑声。
顾承岳没有理会别人,只盯着碗里的汤。
“入口很轻,可鲜味不散。你把汤里的杂质都去掉了,留下的却不是寡淡。白菜本身的清甜也没有被汤盖住。”
他说着,又喝了一口。
“这汤有层次。”
陈宇凡点头:“您说得对。”
“白菜的火候也正好。”顾承岳夹起一片白菜心,咬了一口,“熟了,但没有烂。汤进去了,白菜自己的味道也还在。”
何雨柱站在旁边,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
“顾老,您觉得还行?”
“不是还行。”
顾承岳看向他。
“这道菜做得好。你以后别只盯着大鱼大肉,真正有本事的厨师,普通东西也能做出讲究。”
何雨柱连忙点头。
“我记住了。”
“记住就行,别光听着高兴。”
顾承岳嘴上训人,手里的碗却没有放下,很快又喝了两口。
李志明小声说道:“顾老,您不是刚才还说不怎么饿吗?”
“我现在饿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开水白菜成了整顿饭最受关注的一道菜。
有的人以前听过,却没吃过;有的人觉得白菜和清汤能做出什么名堂,亲口尝过以后,都改变了看法。
顾承岳尤其满意。
他平时爱酒,也爱吃好菜。今天这顿饭没有用太多花哨的食材,可每道菜都做出了自己的味道。到最后一碗汤,更让他觉得何雨柱确实已经迈过了一个门槛。
这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
桌上的菜基本都见了底,酒也喝了不少。研究所的人谈到了燎原一号,厂里的干部聊起了孩子,几位长辈则围着陈燎原说了许多祝福话。
孩子在娄母怀里睡了一觉,醒来以后睁着眼睛看了一圈,又安静下来。
杨建华看着他,笑着说道:“这孩子今天也知道是自己的满月宴,没给大家添麻烦。”
“他只要不哭,就是帮了大忙。”娄晓娥说道。
饭后,陈宇凡和娄晓娥一起把客人送到门口。
顾承岳临走前还问了一句:“下次研究所试制整机,别忘了叫我。”
“您不来,我也要请您。”
“这还差不多。”
肖志行拍了拍陈宇凡的肩膀,和李志明一起离开。杨建华、李怀德、程主任也先后告辞。
院里的住户没有马上散。
二大妈、三大妈和几家的年轻人一起过来收拾桌椅碗筷。刘海中负责清点借来的板凳,按照名单一户一户送回去。
“这条长凳是后院的,不能送错。”
“这两张桌子是三大爷家的,记清楚。”
刘海中忙得满头汗,却没有半句抱怨。
阎埠贵则站在厨房门旁边,眼巴巴看着剩下的菜。
何雨柱收拾盘子时看见了他。
“阎大爷,您要不把这些带回去?”
阎埠贵立刻应声。
“能带?”
“拿几个碗来。”
阎埠贵转身就往家里走,没一会儿便拿着几个碗回来。他把剩下的肘子、鸡块和丸子分了些,又把汤汁也舀进去,动作十分利落。
“何师傅,太谢谢了。”
“您别装太满,路上洒了。”
“我知道,我知道。”
阎埠贵端着碗回家,嘴里一路道谢,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等最后一张桌子收好,院子里已经看不出刚办过宴席的样子。
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九十五号院里那些最能惹事的人已经不在了,剩下的人也都知道该怎么相处。没人争东西,没人借着喜事吵架,更没人闹着要占谁的便宜。
这一天,整个院子难得安静又和谐。